终章·涉岸篇【105】·“普罗米修斯盗取了火种。” (第2/3页)
己走过的道路,发现至高之主苏明安,走到现在的自己面前。
所以,自己现在要打破真正的猫箱,就必须要让这些“自己”走向“发现至高之主”以外的道路。否则,之前的自己发现此时的自己,就会成为此时的自己去击败之前的自己。谁能想到,之前的自己对付的敌人,和之前的自己,目标全然一致。
由此,灰雾人出现了。
当模拟进行到源点试炼的这个节点,就说明“自己”即将发现自己。苏明安让清醒的人们罩上灰雾,去阻止这个“自己”。
……
【“为了你能赢……我们要阻止你。”灰雾人说。】
【……这是什么矛盾的话?】
【“哦?你们背后的梦境之主脸这么大,还要派你们来集体考验我。我通过不了,就不配踏入祂家的门?”苏明安说。】
【“我们背后的,不是梦境之主。”灰雾人说。】
……
苏明安回想起来,那时考验自己的一批灰雾人,与此时的行为异曲同工,是出自至高之主托索琉斯之手。
至高之主不想让苏明安走到祂面前,但也不愿完全斩断苏明安击碎猫箱的可能性,因此派出灰雾人。
而现在的模拟里的灰雾人,依旧是至高之主派出阻止苏明安,与那时本质一样。然而,前者已是“至高之主苏明安”,后者是没有自我意识的代码苏明安。
相似,又不相同。
命运总是会走到相似的节点,让人感到循环往复。
……
【“‘你是幸运的’。”】
【“森林里的蝴蝶对他说:”】
【“‘作为年轻的孩子,你被文明选中了。’”】
【“‘幸福幸福降临在了你掌心’。”】
……
少年提起了灯,没有选择任何一条既定的黄金道路,走向了黑暗的森林。
人们如同冻结的生命,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灵魂,却在他面前一次次展现新的可能。
短暂,漫长。
一瞬,永恒。
外界,里面。
沉睡,清醒。
古者事事醇素,今则莫不雕饰,时移世改,理自然也。
78391次,102918次,210381次……
数字失去了意义,时间失去了形状。苏明安行走在无数个可能性的缝隙之间。
清醒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沉入了梦乡。吕树是最后一个。白发碧眸的青年在某次模拟的尽头,站在一座废弃的塔楼上,望着下方正在消散的世界说——
“苏明安,我要眨眼了。”
他很想坚持到最后,但并非高维的他,已然坚持到了最后一个。他需要保证自己的灵魂,保证在最后的时刻,苏明安还能见到他睁开眼。
尽管很遗憾,吕树必须离开了。
“下一瞬见。”吕树听见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依旧是那个人的声音,仿佛从未改变。
“下一瞬见。”
吕树合上了绿色的双眼。
自此,所有曾同行的人都已沉睡。苏明安独自一人,继续走向无限延伸的模拟之河。
他见过自己在某个世界里成为了吟游诗人,弹着琴走过战火纷飞的大地,最后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山谷,尸体被野花覆盖。
他见过在某个可能里,自己成为了小有名气的钢琴家,最后在人们的敬仰中阖目。
他见过文明沿着轨迹前行,没有苏明安这个人,没有谁记得“猫箱”这个词,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老病死,爱恨别离,像一群不知道笼子存在的鸟。
他全都看着。
……
【一个平静无风的秋夜。你写完了一张钢琴谱,坐在自家院子的藤椅上,感到温暖而疲倦,如同完成了漫长旅途后,你终于归家。】
【你缓缓闭上眼睛,听到耳边流淌过了无数音符,看到了一张张孩子们的笑脸。】
【翌日,消息传出,举世闻名的钢琴家、慈善家苏明安于家中安然离世。你的音乐在街头流淌。人们自发悼念,为了一位伟大的艺术家。】
……
【成为警察后,你收到一个紧急情报,一伙携带大量违禁品的亡命徒,计划通过水路潜逃出境。你亲自带队实施抓捕。】
【作为队长的你身先士卒,击伤其中一名嫌疑人。搏斗的过程中,你感到数颗子弹钻入身体,剧痛几乎让你昏厥,但你知道,绝不能让罪犯跳入预先准备的快艇。】
【你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用尽全身力气将罪犯死死按在船舷边。罪犯挣扎着,带着你一起翻入冰冷的江水中。江水灌入口鼻,视线模糊,力量飞速流逝。黑暗中,你似乎看到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警服向你走来……】
【你用最后一丝意识,紧紧锁住罪犯的手腕。】
【你们一同向下沉去,江水吞没了最后的涟漪。】
【翌日,新闻播报了你的事迹。因为你已没有亲人,你的功绩得以向社会公开。你的追悼会上,无数人自发前来,泣不成声。】
……
【一个秋天的傍晚,作为心理医生的你闭上眼睛。这一生,你没有杀死恶龙,也没有拯救世界。但你看顾了许多支离破碎的人们。】
【夕阳慢慢落下去,天色渐暗。有人发现长椅上的老人睡着了,睡得很安详,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他们想叫醒你,却发现你的手已经凉了。】
【葬礼那天,细雨霏霏。队伍排了很长,曾经不敢出门的网暴受害者、在你治疗下放弃轻生念头的事业有成的中年人、你资助完成学业的年轻人……人们穿着素衣,手持白花,撑起了黑色的伞,在雨中静静地站着。】
【你救助过的孩子们已是各行各业的中坚力量,他们向你的遗像深深鞠躬。】
……
【在一个春日宁静的午后,作为游戏主播的你靠在满架的游戏收藏旁,安详离世。】
【消息传出后,你生前活跃的平台首页变为黑白,无数被你影响的观众在虚拟世界里自发组织悼念。游戏《星海》中,玩家们在出生点用灯光道具拼出你的头像;《幻想大陆》里,不同服务器的玩家暂时休战,在主城广场静默聚集;你的骨灰依照遗嘱洒入海中,渐渐飘远……】
……
苏明安看着这一切。
属于他的……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任由世界自行其是,任由文明自生自灭,任由没有自我意识的“自己”,在各自的道路上行走、跌倒、爬起、死去。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初97%的人选择了清醒,会怎么样?也许他们会像他一样,行走在无数个可能性之间,见证无数次的生灭轮回,在某一天沉眠。
他继续走着,将每一次模拟的终末化作一本书,放进没有尽头的宇宙图书馆。
书越来越多。
多到他早已数不清。
有一次,他在墙上看见了一行自己很久以前写下的字——“记住你是谁,记住……这一切都只是【下一瞬】。”
下一瞬。
一切只是,下一瞬。
……
【“‘我想让大家幸福。’”】
【“他伸出手,把手伸进灯油中。”】
【“他点燃了小拇指,向前走着。”】
……
很久以前,有一位被所有人嘲笑的诗人。
他生活在一个一切都遵循着固定轨迹的平凡世界,这里连风的方向都被测定完好。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按部就班,从不逾矩。他们相信脚下的土地坚实无比,头顶的天空高不可攀,万物皆有铁律。
但诗人不信。他在家族手札里读到过一个传说:在世界尽头的尽头,时间的夹缝里,有一个“梦之国”。那里没有重力,没有既定的规则,思想可以漂浮,梦想可以结晶。而通往那里的路标,是一颗不受重力控制、永远悬浮在半空的金苹果。
人们笑他痴傻:
“金苹果?那不过是哄孩子的童话!”
“重力是世界的法则,连神明都要遵从!”
“别做梦了!老老实实种田吧!会写诗有什么用!”
诗人却像着了魔。他总觉得,自己灰暗的生命里缺了点什么,缺了一种轻盈的可能。或许那颗苹果能解答他所有关于“为何活着”、“为何困于此地”的诘问。
他翻出曾祖留下的锈迹斑斑的破烂盔甲,用井水擦亮了胸甲。他找来一根晾衣杆,权当长矛。他牵出家里瘦骨嶙峋的马,打理它稀疏的鬃毛。
诗人悄悄离家,踏上了被所有人预测是悲剧的冒险。
于是,古怪的队伍成形了:穿着牵着瘦马的诗人、迈步前行的白狼、提着烟斗的青年、一只猫。他们走向传说中“世界尽头”的方向——一片广袤无垠、据说无人能穿越的金色沙漠。
他们渐渐迷失在了沙漠深处。烈日炙烤,热风如刀,嘴唇干裂出血。诗人自己也到了极限,眼前阵阵发黑,破烂的盔甲重如千钧。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我不甘心。我连风车都打败了,我连羊群都拯救了,为什么,我不相信这世上真的不存在漂浮的金苹果。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诗人用尽最后力气,抬起了灌了铅的头颅。
然后,他看见了。
仿佛海市蜃楼。
在遥远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朦胧的绿意轮廓之上,在清澈得不可思议的倒悬过来的天花板上——
一颗苹果,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它悬浮在半空,违反了常识,轻盈而稳定。
挣脱了重力的束缚,像一个对世间一切不可能的嘲笑。
苹果晶莹的表皮之下,隐约映照出一个黑发青年的身影,他面容平静,眼神深邃,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青年手中,托着一枚同样光泽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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