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祖灵之道 (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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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维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浑身颤抖。他的背上,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光点在蠕动、在挣扎、在嘶吼——那是被困的灵魂,正在他体内寻找归宿。
艾琳跪在他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银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他胸口的位置。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但那双银眸中,却闪烁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坚定。
“陈维!”锐爪冲过去,伸手想扶他。
但她的手刚触碰到他的肩膀——
无数画面涌入她的脑海。
绝望。孤独。恐惧。不甘。祈求。
那些被困了千万年的灵魂,那些从未被倾听过的痛苦,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遗言——全部涌向她,像溃堤的洪水,像失控的火焰,像……
像活着本身。
锐爪的独眼瞪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正在被那些画面淹没,正在……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冰凉,纤细,却异常坚定。
艾琳。
那个银发女孩看着她,眼中带着一种深沉的悲悯:“别怕。它们不是在攻击你,它们只是想让你……记住它们。”
记住它们。
锐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抵抗,而是去“看”那些画面——真正地看,用心地看,像大祭司说的那样,去“倾听”。
她看到一个年轻的守护者,在门被攻破的最后一刻,把妻子和女儿推进密道,自己转身面对涌来的黑暗。她看到一个老妇人,在生命最后一刻,用最后的力气在石壁上刻下那扇门的符号,希望后来者能看懂。她看到一个孩子,紧紧抱着一颗发光的种子,在黑暗中哭着喊妈妈,直到声音彻底消失。
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像无数本书同时翻开,像无数条河流同时汇入。锐爪感觉自己快要被淹没了,快要被那些痛苦和绝望彻底吞没——
但艾琳的手始终握着她,那银色的光芒始终环绕着她,像一个永不熄灭的灯塔,在黑暗中为她指引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那些画面终于消散了。
锐爪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地上,满脸都是泪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不知道那些泪水是为谁而流,只知道心里堵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梗在那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艾琳轻轻松开她的手,对她笑了笑。那笑容虚弱得随时会消失,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心安的温暖。
“谢谢你。”艾琳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愿意听它们说话。”
锐爪看着她,看着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那双银眸中流转的金色光丝,看着那个明明自己也快撑不住、却还在帮别人的女孩——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祖灵之道。
不是掌控,不是索取,而是……记住。
记住那些已经消失的,记住那些曾经活过的,记住那些用生命守护了什么的人。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真正死去,才不会彻底消散,才会在某个人的记忆里,继续活着。
锐爪伸手,扶住艾琳的肩膀。她的手在颤抖,但她的声音很稳:“你也是。谢谢你,替我们……记住它们。”
艾琳微微一怔,然后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释然。
远处,陈维的身体终于停止了颤抖。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中,不再只有疲惫和痛苦,而是多了一种深沉的东西——那是无数灵魂留给他的记忆,是千万年等待换来的理解。
他看向艾琳,看向锐爪,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没事。”他说,声音沙哑却平静,“它们……安息了。”
艾琳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跄着走向他。陈维也站起来,伸手扶住她。两人相视一笑,谁都没有说话。
锐爪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想说什么,却被通道深处传来的声音打断——
那是脚步声。
沉重的、整齐的、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锐爪猛地转身,握紧黑曜石砍刀。她盯着通道深处那片幽暗的黑暗,盯着那些正在接近的东西。
陈维和艾琳也看向那个方向。陈维的左手握住艾琳的手,右手摸向腰间——那里空空的,“深海安魂曲”不在身边。艾琳闭上眼,银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虽然微弱,却依然坚定。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黑暗中浮现出第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腐朽古旧铠甲的人,手里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他的脸已经完全看不清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和一张微微张开的嘴。
但当他看到陈维时,那双空洞的眼眶中,突然亮起两团微弱的光芒。
他举起剑,指向陈维——
然后,跪了下来。
他身后,无数同样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握着不同样式的武器,但他们的动作都一样——
跪下,低头,像臣民面对君王,像孩子面对父母,像……
像归家的游子,终于见到了等在门口的亲人。
陈维愣愣地看着他们,感受着胸腔里那颗种子的跳动。那些跪下的身影,每一个都让他感觉无比熟悉,每一个都让他想起那些涌入他意识的画面——年轻的守护者,苍老的妇人,哭泣的孩子……
他们是那些被困的灵魂。
但他们不再是扭曲的、痛苦的、绝望的残响。他们是完整的、平静的、终于得到安息的……人。
最前面那个穿着古旧铠甲的人抬起头,用那两团微弱的光芒看向陈维。他张开嘴,发出一个极其微弱的、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
“谢……谢……”
陈维的眼眶湿了。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艾琳握紧他的手,替他回答:“不用谢。你们等得太久了。”
那个人点点头,然后缓缓站起身。他身后的那些身影也同时站起,同时转身,同时向通道深处走去。
他们走得很慢,很轻,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他们的身影渐渐融入黑暗,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彻底消失,只留下那无尽的寂静。
锐爪站在原地,握着砍刀,看着那些消失的身影,独眼中满是复杂。她活了半辈子,杀过无数猎物,也杀过不少入侵者,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那些本该是敌人的东西,竟然跪下来,向一个外来者道谢。
这就是祖灵之道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对那个东方来的年轻人,对那个破碎的镜子,有了一种无法言说的信任。
那信任不是因为祖灵的认可,不是因为大祭司的预言,而是因为——
她亲眼看到了。
看到了他用自己承载那些痛苦,看到了她用自己的光芒守护他,看到了那些被困了千万年的灵魂,终于得到了安息。
远处,通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锐爪猛地抬头,握紧砍刀。
那声音不像脚步声,不像崩塌声,而像……心跳。
巨大的、缓慢的、让整个通道都在震颤的心跳。
艾琳的脸色变了,她抓住陈维的手:“那是……”
陈维的左眼死死盯着通道深处,盯着那片黑暗中正在苏醒的东西。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创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