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翡翠海岸 (第3/3页)
然横在路上的藤蔓,或者仔细查看地面上的某些痕迹——也许是动物的足迹,也许是某种潜在危险的征兆。
大约走了两个时辰,前方的林木逐渐变得稀疏。光线越来越亮,空气也越来越清新,带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
“快到了。”锐爪说。
终于,当陈维拨开最后一丛挡在面前的阔叶植物时,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一片广阔无垠的海域在阳光下铺展开来,海水呈现出层层叠叠的、令人心醉的翡翠色——从近岸的浅绿,到稍远处的翠绿,再到远海那种深邃得近乎墨绿的碧色,如同有人将无数颗打磨过的宝石碾碎,融化在这片海水之中。
沙滩是罕见的银白色,细腻得如同面粉,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海岸线上散落着无数巨大的黑色玄武岩柱,它们被千万年的海浪侵蚀成各种奇异的形状——有的如同伫立的巨人,有的如同倒插的利剑,有的相互依偎形成天然的拱门。海浪拍打着岩柱底部,溅起雪白的浪花,发出低沉而恒久的轰鸣。
这就是翡翠海岸。
陈维站在沙滩边缘,任由海风吹拂着脸颊。那股咸腥的味道此刻不再是压抑和不安,而是一种近乎奢侈的……自由。
“如果能早一点看到这样的景色,”艾琳的声音从身边传来,轻得仿佛自言自语,“或许我会觉得,当个不问世事的古董店老板也不错。”
陈维转头看她。艾琳望着那片翡翠色的海,银眸中倒映着层层叠叠的波光,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虚幻的笑。
他知道她说的不是真心话。艾琳·霍桑从来不是那种能安心当个“不问世事”的人。她的好奇心,她的责任感,她对真相的执着,注定她会被卷入这一切。
但此刻,面对这片美得令人窒息的海,陈维没有戳穿她。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就多看一会儿。”他说。
艾琳没有回答,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两人并肩站在银白色的沙滩上,身后是幽深的雨林,身前是翡翠色的海。阳光洒在身上,海风吹拂着脸颊,有那么一瞬间,仿佛所有的危险、所有的使命、所有的沉重,都被这片宁静隔绝在外。
拉瑟弗斯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乳白色的眼珠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打扰,只是默默转过身,和锐爪一起,向那些黑色玄武岩柱的方向走去——那里有可以避风的岩洞,适合扎营休整。
锐爪的独眼扫过那对并肩而立的身影,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微微抽动了一下。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却没有往日的警惕和疏离,反而带着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理解”的东西。
夕阳开始西斜,将整片翡翠海岸染成温暖的金红色。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岩柱,发出低沉而恒久的轰鸣。那些黑色的玄武岩在落日余晖中,仿佛披上了一层流动的火焰。
陈维和艾琳依旧站在沙滩上,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天色渐暗,直到第一颗星辰在远方的海平线上亮起,艾琳才轻轻叹了口气,将头靠在陈维肩上。
“谢谢。”她说。
“谢什么?”
“谢你刚才没有说‘别做梦了’之类的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却又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虽然我们都知道那只是个梦,但能梦一会儿,也挺好的。”
陈维沉默片刻,然后低声说:“那就记住这个梦。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再来。”
艾琳没有回答。她只是靠着他,望着那片逐渐被夜色吞没的海。
许久之后,她才轻声说:“好啊。”
夜晚来临得很快。
锐爪和猎人们已经在玄武岩柱群中找到一处背风的天然岩洞,点燃了篝火。洞内干燥温暖,铺着厚厚的干海藻,散发出淡淡的咸腥味。拉瑟弗斯坐在篝火边,用海兽骨拐杖轻轻敲击着地面,仿佛在倾听什么。
陈维和艾琳走进岩洞时,烤鱼的香味已经弥漫开来。一名年轻的猎人正用木棍串着几条用某种香料腌制过的鱼,在火焰上翻转着。那鱼烤得金黄酥脆,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吃吧。”锐爪递过一条烤鱼给艾琳,“吃完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要赶路。”
艾琳接过烤鱼,道了声谢。她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多汁,带着一股奇特的清香——也许是那些香料的作用,也许是岛上某种特有的植物。
陈维也接过一条,坐在艾琳身边。篝火跳跃的光芒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驱散了夜晚的寒意,也驱散了一些心底的阴霾。
吃完东西,锐爪安排守夜。她和那三名猎人轮班,陈维他们则可以安心休息。
陈维靠在岩壁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左眼的“通透”感知依旧维持着微弱的运转,如同一个永不关闭的雷达,时刻扫描着周围的回响场。他可以“看”到篝火散发的温暖光晕,可以看到岩壁深处那厚重而平静的地脉脉动,可以看到远处海面上那些零星散布的、属于海洋生物的生命光点……
一切都还算正常。
他稍稍放松了一些。
就在这时,他的感知边缘,突然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却异常尖锐的“异常”。
那是海面上。
一个移动的、散发着微弱热量的“金属回响”——不是生物的脉动,不是自然的韵律,而是某种人造物的、粗糙而生硬的回响轮廓。
陈维猛地睁开眼。
他起身,快步走到洞口,凝望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海。
起初,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但很快,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
在遥远的海平面上,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
那不是星光。星光不会移动,不会忽明忽暗,更不会……散发出那种只有人类工业才能产生的、淡淡的黑烟。
陈维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船。
一艘冒着黑烟的、钢铁打造的船。
船身侧面,虽然被夜色遮掩,但借着船舷上悬挂的几盏风灯,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交织的三叶草,与咬合的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