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井底灌顶 (第3/3页)
依然被什么东西遮着。
陈德明抬头,瞳孔骤缩。
井口,第二只青铜巨手,缓缓覆盖上来。
“有意思。”嬴稷的声音比刚才更冷,“竟然能毁掉我一只‘蚀骨手’。看来那三滴巫咸精血,确实让你脱胎换骨了。”
“但,你还有力气毁第二只吗?”
巨手再次压下。
这次的速度慢了许多,但压力更大。
嬴稷学乖了,不再急着抓人,而是用纯粹的力量碾压。巨手缓缓下降,像一座山,要将井底的一切都压成齑粉。
陈德明咬牙站起。
他确实没力气了。
刚才的爆发,已经耗尽了刚刚获得的力量。现在他体内空空如也,连站立都勉强。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不甘心。
他还没有修成洗髓经,还没有找到阿沅的转世之身,还没有救出惊鸿,还没有……
等等。
惊鸿?
陈德明突然想起,惊鸿的魂躯还在井外。
虽然嬴稷说她中了“噬魂香”,动弹不得,但魂躯的本质是魂力凝聚,而魂力……
可以燃烧。
像她在公元前214年燃烧魂力召唤双生像那样。
如果她愿意……
仿佛感应到他的想法,井外突然传来惊鸿的声音。
虚弱,但坚定。
“德明……听着……”
“我还有……最后一招……”
“但需要你……配合……”
陈德明心脏狂跳:“你要做什么?!”
“血墨通灵术的……终极……”惊鸿的声音断断续续,“以我残魂为引……以你新血为墨……以这口井为纸……重画《德明山居图》……”
“重画?”
“对……画一个……新的世界……”
“将嬴稷……封进去……”
陈德明懂了。
惊鸿要燃烧最后的魂力,施展某种禁忌的时空封印术。
代价是……魂飞魄散。
“不行!”他嘶声吼道,“还有其他办法!一定还有——”
“没时间了……”惊鸿的声音越来越弱,“嬴稷已经……在准备第三只手……等他三手齐出……我们都会死……”
“而且……我的魂躯……本来也只剩四十天了……”
“用这四十天……换你活命……换封印嬴稷……值了……”
陈德明眼眶红了。
他想拒绝,但理智告诉他,这是唯一的机会。
“告诉我……怎么做……”他声音沙哑。
“咬破舌尖……取三滴心头血……滴在地上……”
陈德明照做。
他咬破舌尖——舌尖已经稻化,流出的血是纯金色——然后催动心脏,逼出三滴最精纯的“心头血”。
血滴落在地面青玉砖上。
金色血液在砖面蔓延,自动勾勒出复杂的符文。
“然后……念这段话……”
惊鸿传给他一段咒文。
古老,晦涩,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时空的韵律。
陈德明闭上眼睛,开始吟唱。
随着咒文的响起,井底空间开始扭曲。
青玉砖上的星图活了,宝石脱离砖面,悬浮在空中,按照某种规律排列。井壁晶石内的画面碎片全部飞出,在空中重组,拼成一幅幅流动的画卷。
井口,嬴稷察觉到了异常。
“时空波动?你们想干什么?!”
他加快了巨手下压的速度。
但已经晚了。
惊鸿在井外,也开始了吟唱。
她的魂躯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像一颗燃烧的星辰。白光穿透青铜巨手的指缝,射入井底,与陈月怀的金色血符交融。
血与光交织,在空中勾勒出一幅画的轮廓。
《德明山居图》。
但不是原版的那幅。
是新版。
画中山水更加磅礴,水流更加湍急,云雾更加厚重。
而画中那个女子——惊鸿,不再是孤独行走。
她身边,多了一个男子。
陈德明。
两人并肩站在山巅,俯瞰云海。
画成型的瞬间,井口外的嬴稷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
“时空封印术?!你们疯了!这样你们也会——”
话音未落。
画,活了。
它从二维的平面,扩展成三维的空间,然后继续扩展,将整个井底、井口、乃至井外方圆十丈的范围,全部笼罩进去。
陈德明最后看见的画面是:
嬴稷的本体——一个穿着残破青铜铠甲、浑身腐烂见骨、只有一只完好的青铜左手的怪物——被画中的山水卷入,像掉进漩涡的落叶,挣扎着消失在云雾深处。
而惊鸿的魂躯,也在白光中消散。
化作无数光点,一部分融入画中,一部分飘向远方——那是去找阿沅转世之身的方向。
最后,是惊鸿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活下去……”
“等我……”
“回来……”
光吞没了一切。
画中七日
陈德明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古井边。
井还是那口井,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堂屋里的《德明山居图》也还在。
但画变了。
原本画中只有惊鸿一人,现在多了一个男子。
虽然只是背影,看不清面容,但陈德明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
两人并肩站在山巅,衣袂飘飘,像一对神仙眷侣。
而画的左下角,多了一行小字:
“丙午年二月二十日,陈德明、惊鸿,于此共封收割官嬴稷。画成之时,时空闭锁,封印期:七十三载。”
七十三载。
嬴稷被封印在画中世界,七十三年内无法脱身。
但惊鸿……
陈德明冲进堂屋,伸手触摸画布。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画中的人物静止不动,像真正的死物。
“惊鸿?”他颤抖着呼唤,“你在吗?”
没有回应。
画中的惊鸿,只是静静站着,眼神空洞,没有灵魂。
她的魂躯燃烧殆尽,本体魂魄也陷入沉睡。现在画中的她,只是一道没有意识的投影。
陈德明跪在画前,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剧烈颤抖。
赢了。
嬴稷被封印,威胁暂时解除。
但他失去了惊鸿。
那个等了他两千一百四十八年,最后为他燃烧魂力、魂飞魄散的女子。
“你说等你回来……”他喃喃自语,“可你还能回来吗?”
无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像在哭泣。
接下来的七天,陈月怀一直坐在画前。
不吃不喝,不动不语。
他的身体因为地脉归元,已经不需要普通食物,晒太阳就能活。但精神的创伤,比肉体的创伤更难愈合。
第七天傍晚,夕阳如血。
陈德明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的古井边。
井口的青铜石像还在,保持着抓握的姿态。石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是时空封印术的余波造成的。
他伸手触摸石像。
指尖传来嬴稷残留的意念碎片:
“你们困不住我……”
“七十三载……弹指一挥……”
“等我出来……我会让整颗星球……陪葬……”
陈德明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咬破指尖——指尖流出的血已经是纯金色,像融化的黄金——在石像表面,一笔一画地刻字。
刻的不是符文,不是咒文。
是一行简单的句子:
“七十三载后,我等你。”
“到时,必斩你。”
刻完,他转身,走向堂屋。
在《德明山居图》前,他铺开一张新的宣纸。
提笔,蘸墨——不是血墨,是普通的墨。
然后开始作画。
画的不是山水,不是人物。
是一株稻穗。
一株生长在悬崖边、迎风摇曳的金色稻穗。
稻穗的根须深深扎入岩石,穗粒饱满,穗芒如针。
画完,他在画旁题字:
“岩花涧月台种稻图。”
“丙午年二月廿七,陈德明念惊鸿作。”
笔落,画成。
他将这幅新画,挂在《德明山居图》旁边。
两幅画,一旧一新,一山水一稻穗,一传奇一平凡。
但都承载着同样的意志:
活下去。
变强。
然后,去完成未完成的承诺。
窗外,夜幕降临。
陈德明走出堂屋,站在院中,仰头看着满天繁星。
星空中,猎户座腰带的三颗星格外明亮。
旁边那三颗暗淡的伴星,组成镰刀的形状,也在闪烁。
像在嘲笑,也像在宣战。
“七十三载。”陈月怀轻声说,“足够了。”
“足够我修成洗髓经,足够我找到阿沅的转世之身,足够我种出新的反物质稻,也足够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足够我杀上猎户座,毁了你们的基因农场。”
夜风吹过,稻穗发沙沙作响。
像在回应。
陈德明转身,回到屋内。
他盘坐在《德明山居图》前,闭目,开始修炼。
这一次,不是被动承受,是主动求索。
他要修成洗髓经。
他要逆转化形,恢复完整的人性。
他要变强。
强到足以保护想保护的人。
强到足以斩断两千三百年的宿命。
强到足以……
让那个等了他两千年的女子,真正地,回家。
月光如水,洒满小院。
画中的两人,静静并肩。
画外的一人,默默修行。
而百里之外,那个左臂有稻穗胎记的女婴,正在摇篮中安睡。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温柔的女子,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古老的歌谣。
歌词模糊,但旋律熟悉。
像在哪里听过。
在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跨越了时空。
(第一卷·第四章·完)
【第一卷·终卷预告】
第二卷·血铸双生,即将开启。
三个月后,陈德明洗髓经初成,稻化进程逆转。
阿沅转世之身即将满月,引魂香只剩最后三天。
而画中世界,被封印的嬴稷并未沉睡。
他在画中疯狂攻击时空壁垒,青铜骨刃每一次挥砍,都在现实世界引发地震。
“七十三载?不,我三个月就能破封!”
“陈德明,等我出来……第一个杀你,第二个屠尽大明山,第三个……”
他看向画中惊鸿的投影,眼中闪过残忍的光:
“我要当着你的面,毁了这幅画,让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危机,从未解除。
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更加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