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血铸双生 (第3/3页)
骨刃落下。
但在触及惊鸿的前一瞬——
叮!
一根手指,挡住了骨刃。
是陈德明的手指。
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在了惊鸿身前。没有奔跑,没有跳跃,就像从原地闪现过来一样。
他的手指,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还有些文弱。
但就是这根手指,挡住了嬴稷全力一击的骨刃。
“你……”嬴稷瞳孔骤缩。
“我回来了。”陈德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嬴稷,两千年前的账,该算一算了。”
他手指轻轻一弹。
咔嚓!
嬴稷的青铜骨刃,寸寸碎裂。
双生初现
嬴稷暴退十丈。
他低头看着自己碎裂的右手——那截青铜尺骨和桡骨已经彻底崩解,化作一堆青铜碎屑散落在地。断口处没有流血,只有黑色的、粘稠的液体在蠕动,试图重新凝聚成骨刃,但每一次凝聚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击散。
“反物质稻……”嬴稷嘶声道,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你吞下了母本稻种?你疯了吗?那东西会改造你的基因,你会变成非人!变成……怪物!”
“怪物?”陈德明笑了,笑容里带着前世德明的傲然,也带着今生陈德明的悲悯,“比起你们这些以收割文明为食的猎户座杂碎,我觉得变成稻神,也没什么不好。”
他抬起手。
掌心向上,五指缓缓收拢。
随着这个动作,整个灵渠西岸的稻田,所有稻穗同时抬头。
不是被风吹动,而是像有生命般,齐刷刷地转向嬴稷的方向。稻穗内,金色的光芒开始汇聚、压缩,在穗尖凝聚成一点点的光斑。
成千上万的光斑,在夕阳下连成一片金色的光海。
“你……”嬴稷脸色大变,“你能操控反物质稻的共鸣场?不可能!就算是西瓯巫咸在世,也要燃烧三十年寿命才能做到!你才吞下稻种多久?一炷香都不到!”
“因为我不只是德明。”陈德明平静地说,“我是陈德明,也是西瓯德明。我是两千年后的隐居者,也是两千年前的战死者。我是人,也是稻。”
他顿了顿,看向身后的惊鸿。
惊鸿瘫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亮得惊人。她看着陈德明,眼中有着骄傲、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爱恋。
“更重要的是。”陈德明转回头,看向嬴稷,“我是被她等了两千一百四十八年的人。”
话音落下。
他五指猛地握拳。
嗡——!!!
所有稻穗同时震动。
穗尖的光斑喷射而出,在空中汇聚成一道直径三丈的金色光柱,轰向嬴稷。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大地龟裂,连光线都被吞噬。
嬴稷嘶吼着举起仅存的左手,左手掌心浮现出一个漆黑的漩涡——那是蚀筋经的终极防御,“腐渊之盾”。
金黑对撞。
没有声音。
因为声音被能量对撞的冲击波彻底抹除了。
只有纯粹的光和暗在互相吞噬、湮灭、抵消。
三息之后。
金光压过了黑暗。
嬴稷的“腐渊之盾”轰然破碎,他整个人被金光吞没,像一颗流星般倒飞出去,撞塌了灵渠对岸的半座山壁,被埋在了碎石之下。
金光散去。
陈德明缓缓放下手,身体晃了晃,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
刚才那一击,消耗太大了。
反物质稻种虽然赋予了他力量,但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强行催动如此规模的共鸣攻击,几乎抽干了他刚刚凝聚的生命力。
“德明……”惊鸿挣扎着爬起,扶住他。
她的手很凉,像冰。
陈德明低头看她,这才发现她的身体正在淡化。从脚开始,一点点化作光点,飘散在空中。
“双生像的代价。”惊鸿苦笑,“燃烧五十年寿命,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到了,我的魂魄……要散了。”
“不!”陈德明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怎么救你?告诉我!”
“救不了的。”惊鸿摇头,笑容凄美,“两千年前,我的肉身就已经死了。现在你看到的,只是靠双生像强行凝聚的残魂。时间一到,自然烟消云散。”
她抬手,轻抚陈德明的脸。
手指冰凉,但触感真实。
“但没关系。”她轻声说,“我等到了你,你吞下了稻种,你觉醒了。西瓯的传承没有断,反物质稻的种子还在。这就够了。”
“不够!”陈德明低吼,“我等了你两千年,不是为了看你死在我面前!”
惊鸿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傻瓜。”她踮起脚尖,在陈德明唇上轻轻一吻。
吻很轻,很凉,像一片雪花。
“两千年的是我,不是你。”她在陈德明耳边低语,“但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就这么结束。所以……”
她推开陈德明,后退三步。
双手结印,口中吟唱起古老的咒文。
那是西瓯巫女最后的禁术——“魂铸之术”。
以魂魄为材,以记忆为火,铸造一具临时的、可以承载意识的“魂躯”。
光点从她身上剥离,在空中凝聚、塑形。
一具新的身体,缓缓成型。
和陈德明等高的身体,和他相似的面容,但更加年轻,更加充满生命力。那是她二十岁时的模样,是她绘制《德明山居图》时的模样。
魂躯铸成,惊鸿的本体已经淡得几乎透明。
“这具魂躯,可以维持三个月。”她的声音开始飘渺,“三个月内,你要找到我的转世之身——她应该已经出生了,就在大明山附近的村庄里。将她的魂魄引入这具魂躯,我就能……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
“转世之身?”陈德明急问,“在哪?长什么样?我怎么找?”
“她眼角……”惊鸿的声音越来越轻,“有和我一样的泪痣。她叫……阿沅。”
阿沅。
陈德明如遭雷击。
阿沅婆。
那个在大明山村口卖了十年糯米饭的老妪,那个眼睛和惊鸿一模一样的老妪,那个碗底压着纸条指引他去仙岩洞的老妪。
原来……她就是惊鸿的转世。
不,更准确地说,她是惊鸿的胞妹。当年惊鸿绘制《德明山居图》时,将胞妹的一缕魂魄封入画中,让她在两千年的轮回中不断转世,只为等待“稻者”的到来。
“她在2024年……”陈德明喃喃。
“时间……不多了。”惊鸿的身影已经淡到只剩轮廓,“德明,记住。嬴稷还没死,他只是被重创。三个月内,他一定会卷土重来。而你要在这三个月里,完成三经修行,种出新的反物质稻,然后……”
她顿了顿,用尽最后的力气说:
“回2024年,保护好那幅画。画在,我在。画毁,我亡。”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散。
化作漫天光点,融入那具新铸的魂躯。
魂躯睁开眼睛。
眼神清澈、灵动,充满二十岁少女的朝气。
但看向陈德明时,那眼神深处,依然有着惊鸿独有的悲悯和沧桑。
“我……”魂躯开口,声音是惊鸿的声音,但更清脆一些,“我现在该叫你什么?德明?还是陈德明?”
陈德明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叫我月怀吧。”
“月怀?”
“嗯。陈月怀。我隐居大明山时用的名字。”陈德明(或者说,陈月怀)看着远方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德明已经死在两千年前了。现在活着的,是陈月怀。”
魂躯——现在该叫她惊鸿的魂躯了——眨了眨眼,笑了。
“好,月怀。”她伸出手,“那么,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惊鸿,西瓯最后的巫女,等了你两千一百四十八年。接下来的三个月,请多关照。”
陈月怀握住她的手。
手很温暖,不再是刚才那种冰凉。
“也请你多关照。”他说。
两人相视一笑。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
灵渠战场上的尸体开始被秦军清理,远处传来胜利的号角——秦军打赢了这场战役,西瓯国彻底灭亡。
但没有人注意到,在战场西岸的稻田里,两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正握着手,看着彼此。
一个来自两千年后。
一个来自两千年前。
一个吞下了反物质稻种,正在向非人蜕变。
一个燃烧魂魄铸就魂躯,只有三个月寿命。
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去哪?”惊鸿(魂躯)问。
陈月怀看向大明山的方向。
那里,仙岩洞应该还在,巫咸的传承应该还在。
“去仙岩洞。”他说,“我要在三个月内,修成易筋经、强肾道、洗髓经三经合一。然后……”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然后,回2024年,杀了嬴稷,终结这场持续了两千三百年的收割。”
惊鸿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光。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轻声问,“三经合一,需要经历‘肉身稻化’。你的身体会逐渐变成反物质稻的结构,最后……你可能再也变不回人了。”
陈月怀沉默。
然后他笑了。
笑得洒脱,笑得释然。
“如果变成稻子,能保护想保护的人。”他说,“那变成稻子,也没什么不好。”
他拉起惊鸿的手,朝着大明山的方向走去。
身后,灵渠的水还在流淌,带着血,带着泪,带着一个文明最后的呜咽。
而前方,是漫漫长夜,和夜空中刚刚亮起的三颗星。
那三颗星,在猎户座腰带旁,组成一把镰刀的形状。
收割者的镰刀。
陈月怀抬头看了一眼那三颗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着吧。”他低声说,“这一次,被收割的,会是你们。”
夜风拂过稻田,稻穗沙沙作响。
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在送行。
【下章预告】
仙岩洞第二层,强肾道全篇的传承之地。
陈月怀将面对巫咸玉骨最后的考验——跃入“熔炉洞”,以肉身承受反物质稻浆的洗礼。
而惊鸿的魂躯,只能维持三个月的事实,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更可怕的是,嬴稷并未死去。他在碎石之下睁开眼,青铜骨刃重新生长,眼中的杀意比之前更盛:
“陈德明……不,陈月怀。你以为吞下稻种就赢了?不,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三个月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