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倒果为因!考官评审都是我的人! (第2/3页)
像是在沙纸上摩擦,甚至带着颤音:
「黄大人?怎麽会是【驿传马递】的黄大人?」
「龚律呢?」
「龚考官呢?」
他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呢喃:
「五年了……这流云镇的实绩考核,一直是龚老头主笔啊……」
「怎麽会突然换人?!」
两年的准备。
两年的寒风苦雨,两年的投其所好。
在这毫无徵兆的人事变动面前,瞬间化作了泡影。
王启年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知道,自己这一次的考核,在黄秋坐上那个位置的瞬间,就已经结束了。这种底层修士在面对官场权力更叠时的无力感,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在王启年身侧。
苏秦负手而立,青衫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他并没有去看身边崩溃的王启年,也没有去看那些议论纷纷的散修。
他的目光,缓缓擡起,扫过高上的五个人。
案左侧。
尚枫闭目养神,叶英把玩摺扇,祝染神色清冷。
这是百草堂的同门师兄姐,是他在二级院立足的根基,自带保驾护航的属性。
案右侧。
沈立金端着茶盏,老神在在。
这是昨夜刚刚结下善缘,试图用重注投资他这个天元魁首的流云首富。
案中央。
黄秋正襟危坐,目光威严。
这是承了他的情分,新晋的实权考官。
三个席位。
四张选票。
学子、乡绅、主考。
苏秦静静地看着这五个人。
高上,五人神态各异,似乎互不相识,似乎只是在这清晨的冷风中,恰好坐到了同一张案之後。他们没有一个人看向苏秦,没有一个人与他有任何眼神的交流。
但苏秦却觉得,自己的脊背在这一刻,微微有些发麻。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感,如同一股电流,顺着他的尾椎直冲天灵盖。
全都是熟人。
全是对自己有求、有恩、或者是刚刚达成过某种利益交换的人!
这绝不是巧合。
「倒果为因………」
苏秦在心中轻声呢喃,声音仿佛穿越了无尽的虚空。
他想起了那夜在天机社的八卦池中,那些疯狂翻滚的星沙,以及那股几乎要将他神魂压碎的因果重压。直到这一刻。
当他站在这考核的广场上,看着这被命运的丝线强行编织在一起的一幕。
他才终於具象化地体会到了,杜望尘口中那句「倒果为因」,究竞蕴含着何等恐怖的伟力。七品【占天阵】。
它没有凭空变出一个「甲上」的分数。
它也没有去强行篡改那些原本公正的考官的心智。
它只是……
把这浩瀚人海中,所有能够给他「甲上」、所有有理由给他「甲上」的人……
通过一次看似偶然的同门抽签、一次看似寻常的人事调动、一次商人的投资。
硬生生地,将他们全部收束到了这一条时间线上。
强行,将他们凑到了这个考场里,坐在了那四个掌握生杀大权的位子上!
「肃静。」
黄秋坐在长条案的正中央,手中那块惊堂木并未拍下,只是轻轻在木案上磕了磕。
声音不大,却借着衙门前的法阵扩音,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数百名底层散修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缓了节拍。
「今日,乃青河乡流云镇司农监九品灵植夫例考。」
黄秋的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他没有穿官服,只着一身暗红武吏号衣,但这并不妨碍他此刻掌握着这百十号人命运的生杀大权。「考核规矩,尔等心中有数,本官不再赘言。」
黄秋微微擡手,指向案前方。
两名身披玄甲的衙役合力擡着一面青铜打造、形似日晷的圆盘,放置在空地中央。
圆盘之上,镶嵌着十二枚晶莹剔透的灵石,刻满了繁复的水波与木藤阵纹。
【探脉晷】。
司农监核验「实绩」的专用法器。
只需将灵田的地契信物置於晷心,注入真元,便能跨越数十里,将那块地的水土肥力、灵植长势,纤毫毕现地映照在半空之中。
「实绩考核,现在开始。」
黄秋身子向後靠去,双手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语气平淡:
「按名册顺序,上前呈验。」
话音落下。
排在最前方的一名老者,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
老者须发皆白,身上穿着一件补了又补的灰布道袍,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泛黄的竹牌。
他走到【探脉晷】前,恭恭敬敬地冲着高作了个长揖,随後小心翼翼地将竹牌放入晷心,逼出一缕略显浑浊的真元。
「嗡」
十二枚灵石依次亮起。
半空中,一片方圆不到两亩的梯田虚影缓缓浮现。
田里种着的是大周最常见的九品灵药「黄芽草」。
长势尚可,但叶片边缘隐隐泛着枯黄,显然是地力不足,後续照料也有些捉襟见肘。
黄秋只扫了一眼,便在心中给出了评断。
「土气虚浮,水脉不畅,黄芽草药性流失两成。」
黄秋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公事公办地宣布:
「实绩评级,丙中。」
老者听到这个评级,身子微微一晃。
丙中。
这意味着他今年又白跑了一趟。没有乙等以上的实绩,连进入城隍庙「心境」考核的资格都没有。但他并未露出太多怨怼之色。
他收起竹牌,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对着高躬身,从怀中摸出一份烫金的名帖,双手高举:「草民陈大年,谢主考大人指点。
这是草民在流云镇东街开的「陈记药铺』的一点薄礼,望黄大人闲暇时,赏脸来喝口粗茶。」考不中证书,但能在新上任的考官面前挂个号、混个脸熟,这才是大部分散修来此的真正目的。县官不如现管。
只要黄秋收了这帖子,他陈记药铺在这流云镇的地界上,遇到巡查时便能少几分刁难。
黄秋看了那名帖一眼。
旁边侍立的衙役立刻上前,将名帖接过,放在了黄秋案头的托盘里。
「陈掌柜客气了。」
黄秋微微颔首,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药铺营生不易,按规矩办事即可,本官记下了。」
「谢大人!谢大人!」
老者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退回了人群。
考核继续推进。
一个接一个的散修上前。
【探脉晷】上空不断变幻着各种灵田、药园的虚影。
「实绩评级,丙下。」
「实绩评级,丁上。」
「实绩评级,乙下……」
近乎机械的播报声在广场上回荡。
偶尔出现一个「乙等」,便能引来下方一阵艳羡的低呼。
而黄秋案头的托盘里,各种商铺、乡绅的名帖,也越堆越高。
坐在主位上,感受着下方那一道道充满敬畏的目光,黄秋的心里,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丝飘飘然的惬怠。
这就是权力。
哪怕只是一个考官的临时差遣,也足以让这些在底层苦苦挣紮的修士,像狗一样摇尾乞怜。五年了。
他在这流云镇的驿站里熬了五年,受尽了白眼,今天,终於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黄秋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
然而,当他饮下那口温茶,目光在人群中不经意地掠过时。
他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散修,精准地落在了外围那个身着竹青色金叶袍、面色平静如水的少年身上。苏秦。
黄秋放茶盏的手,在空中悬了半息,才无声无息地落回桌面。
那股子刚刚升起的权力带来的快感,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忧虑。昨夜在巡检司。
丁毅那句轻飘飘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律,死死地压在黄秋的头顶。他太清楚丁毅的手段了。
丁巡检要保的人,如果在他黄秋的考场上折了戟。
那他这个刚刚上任、还没捂热乎的百艺考官位子,明天就能换人来坐。
「可是……这怎麽帮?」
黄秋在心中暗自叫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当然知道苏秦的天赋有多恐怖,也知道苏秦在月考中拿下了「双敕名」的壮举。
但这里不是二级院。
这里是司农监的考核。
九品灵植夫证书的「实绩」一关,看的是地,是产出!
苏秦才进入二级院不到一个月。
他就算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
他拿什麽去变出一块经营了半年、甚至一年的成熟灵田来?
如果没有实地供【探脉晷】映照。
按照规矩,苏秦就只能选择「临考」。
也就是司农衙门随便指派一块废田,让他现场施法救治。
这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一条绝路。
废田地脉枯竭,救治起来不仅耗费海量元气,且短时间内根本看不出成效。
若是按部就班地考下去……
苏秦拿不出实地,现场施法又难出奇效。
他黄秋就算是拚了老命,顶着另外三位评委的目光,硬着头皮给出两票「甲上」,那也无济於事。因为实绩考核是会记录在案的!
探脉晷映照出的画面,事後会封存在司农监的库房里,以备上峰核查。
若是苏秦的实绩是一坨烂泥,他却给了甲上。
那不叫帮忙,那叫徇私舞弊!是藐视大周仙朝的法度!
一旦被政敌查出,不仅苏秦的成绩作废,他黄秋这身皮也得被扒得乾乾净净。
「这等死局………」
黄秋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下死死地攥紧,手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丁大人把这差事交给我,是让我解决问题的。」
黄秋的眼珠在眼眶里飞速转动。
他必须找出一个既能保全苏秦,又能合乎规矩,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法子。
他的目光从苏秦身上移开,落在了广场中央那面正散发着幽光的【探脉晷】上。
「实地·……」
「临考……」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在黄秋这个底层老油条的脑海中,如同野草般疯长起来。
「既然拿不出长年打理的实地是你的劣势。」
黄秋的眼底,闪过一抹决然的冷光:
「那如果……」
「所有人都拿不出实地呢?」
如果这场考核,彻底废弃了「呈验」这一途径。
强制所有人,都只能在同一块废田上,进行「现场施法」的临考!
那麽,拚的就不再是时间的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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