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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杜延霖,竟如此简在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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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杜延霖,竟如此简在帝心?! (第3/3页)

,误打误撞之下,竟如此简在帝心,当下心中大定,试探性地问道:“万岁爷的意思是————留中此疏?”

    嘉靖帝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如渊,手指在奏疏上重重一点:“不。发往六科廊,照例传抄。”

    传抄弹劾奏疏,通常是皇帝对被弹劾的之人的警告,因为这很容易引起言官们一拥而上,痛打落水狗。

    皇帝一边说著无意责罚杜延霖,一面对將此疏传抄六科廊,这令侍奉皇帝多年的黄锦一时都颇为不解。

    但他不敢多言,躬身领命道:“奴婢遵旨!”

    夏琛那封杀气腾腾的弹章,经六科廊传抄,如同在京师官场投下了一颗巨石。

    暗流瞬间化为汹涌的漩涡,严党爪牙纷纷鼓譟,严党言官们接连上疏附和,污言秽语甚囂尘上。

    ——

    杜府门前车马绝跡,往日讲学的庭院一片冷清,唯有风声呼啸,带著刺骨的寒意。

    杜府书房內,烛火摇曳。

    杜延霖端坐案前,案上摊开的正是夏琛弹劾他的那封奏疏。

    沈鲤、余有丁、毛惇元、欧阳一敬等八位弟子环立左右,面色凝重,目光紧紧盯著那纸上的墨跡。

    “先生!”欧阳一敬忍不住率先开口,声音带著急切与愤懣:“夏琛那廝血口喷人,我等当据理力爭,上疏自辩!岂能就此————”

    杜延霖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眾弟子,那平静之下,是看透世情的决然。

    “爭?”杜延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室內的沉寂:“与谁爭?夏琛?他不过一柄刀。严党?其势已成,盘根错节,如百足之虫。庙堂之上,清浊早已分明,非口舌之爭可易。”

    他拿起笔,蘸饱了墨,笔尖悬於纸面,凝滯片刻:“昔日河南河工,我搏命沉排,是为堵住黄河之口,救百万生灵。今日这庙堂之口”,污浊横流,非人力可堵。夏琛弹章所列诸罪,结党营私”、谤訕朝政”、动摇国本”————桩桩件件,皆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辩之何益?

    徒增其口实,反將尔等牵连其中,陷於险地。”

    他的笔尖终於落下,行云流水,字字清晰,力透纸背:“臣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杜延霖谨奏:为乞骸骨归乡,专事讲学,以全素志事。”

    弟子们心头俱是一震!乞骸骨!先生竟是要辞官!

    房內瞬间落针可闻,只闻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愈发悽厉的风声。

    杜延霖笔下不停,字字如刀刻,直抒胸臆:“臣本寒微,蒙圣恩拔擢,擢置郎署。受命以来,夙夜匪懈,河南河工,幸赖天威,侥倖功成,然此乃臣职分所当为,不敢言功。然臣才疏德薄,性拙直,难諳庙堂机巧。近有言官劾臣聚徒讲学”、標新立异”,虽系诬枉,然臣亦深省:臣之所倡躬行天下为公”,剖析实务,研討史鑑,本为砥礪士风,求经世致用之学。然此志此道,实与庙堂浮议清谈之风,格格难入。

    他稍作停顿,笔锋陡然转厉,锋芒毕露:“夏琛劾臣州县躬行重於庙堂高论”,臣捫心自问,此实乃臣毕生所求!

    庙堂之高,清议空谈,於黎庶何益?州县之微,一政一令,皆系民生!臣非敢贬斥定製,实乃痛感吏治之,积重难返,非躬行践履於地方,无以涤盪污浊!臣之招標”之法,河南河工可证其效,然亦触犯成例”,招致非议。臣既志在“躬行”,便当以身践道,而非困守郎署,陷於无谓之爭!”

    笔走龙蛇,带著决绝与超脱:“臣闻道不同不相为谋”。臣之志,在躬行践道,在天下为公。此志既不容於庙堂,臣岂敢恋栈,更增纷扰?伏乞陛下,念臣一片赤诚,怜臣愚钝,准臣辞去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一职,放归田里。臣当於乡野之间,辟一草堂,专事讲学,以躬行天下为公”为旨,授徒传道,剖析史鑑,研討实务,以全臣平生之志。道阻且长,行则將至。臣虽布衣,亦当竭尽所能,为社稷育才,为苍生求道!”

    最后一笔落下,力透纸背。

    杜延霖搁笔,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先生!”余有丁声音哽咽,“您————您这是————”

    杜延霖看向他,目光温和而坚定:“丙仲,尔等可还记得金水桥前之言?躬行天下为公”,不在庙堂高位,而在身体力行!庙堂容不下这躬行”二字,我便去它该去的地方一州县乡野,黎庶之间!那里,才是躬行”的沃土,才是为公”的根基!此番上疏,非为退避,乃为践履心中大道,知行合一!亦使陛下与世人知我赤忱—此心只向苍生,绝无结党营私之念!”

    他拿起奏疏,递给侍立一旁的管家杜明:“即刻封好,明日一早,递通政司,直呈御前。”

    “先生!”沈鲤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先生若去,弟子愿追隨左右!无论天涯海角,躬行践道,弟子誓死相隨!”

    “弟子愿追隨先生!”

    余有丁、毛惇元、欧阳一敬、骆问礼、陈吾德、周弘祖、王世懋齐声应和,声震屋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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