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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圣心难测 (第1/3页)
西苑,玉熙宫,谨身精舍。
炉火幽幽,龙涎青烟如丝如缕,繚绕著三清神像的金身。
精舍深处,只有铜壶滴漏单调的“嘀嗒”声,更衬出此间的幽深与孤寂。
嘉靖帝朱厚熜並未如常盘坐蒲团,而是斜倚在铺著冰簟的紫檀榻上。
他手中紧紧攥著一份奏章一正是那份被通政司通政钱大用私自传抄隨后加急送入,署名“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臣杜延霖谨奏”的《正本清源以公天下疏》
原疏!
“天下为公...天下为公...”嘉靖帝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將那薄薄的纸页攥得发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口中低低重复著这四个字,隨后是一声悠长的嘆息。
皇帝缓缓闭上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一份是陆炳密报中描述的景象一兰阳决口,浊浪滔天,那个青色身影如钉子般死死钉在泥泞里,与民一起嘶吼著与天地搏命!
堤岸之上,万千民夫搏命呼应;堤岸之下,数百流民无声叩首於泥淖之中,感念其活命之恩!
那一刻,他確如陆炳所言,“真社稷之臣也”!
另一份是开封城外万民齐跪,献上那封沉甸甸的万民书————民心如潮,灼灼其华!
那份纯粹的心意,那份对“一心为公”者的顶礼,曾让他这高居九重的帝王,也感到了灵魂深处久违的触动。
“社稷之臣————天下为公————”嘉靖帝喃喃自语,手指在那刺目的“二百年士人精神堤防”字句上反覆摩挲。
他深居简出,修道玄修,却从未放鬆对朝局的掌控。
皇帝又岂能不知,杜延霖这道奏疏,早已超越了弹劾赵文华的具体罪行,超越了朝堂上严党与清流的倾轧。
此疏立意之高,格局之宏,直指吏治崩坏、士风沦丧的根本癥结!
它是在为这行將朽烂的帝国官僚体系敲响最后的警钟!
它是在为那早已被蛀空的“天下为公”之道,发出悲愴而决绝的吶喊!
杜延霖看到了堤坝的溃决,看到了人心的溃堤,其忧思之深,担当之重,已非寻常臣子可比。
这份血诚与洞见,即便在嘉靖帝心中最阴暗的角落,也不得不承认其分量。
嘉靖抬眼,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精舍看向穹顶,他看到了三十年前,左顺门外,那黑压压跪伏、高呼“仗节死义”的百官;
彼时,他年方十八,意气风发,一道旨意下,血染丹墀。一百八十余人受杖,十七人毙命!
这一杖,打断了百官脊樑,从此,士风日下。
嘉靖垂眼,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闕,落在那承天门外。
三十年后的今日,歷史仿佛重演!黑压压的士子长跪不起,“仗节死义”的呼號声浪,依稀穿透宫墙,隱隱传来!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三十年前,皇帝坚信自己是对的;而三十年后,皇帝心里知道,是自己错了。
但————他不想改!亦不能改!
“公”?“道”?
这些煌煌大义,岂能凌驾於他这代天牧民、口含天宪的九五之尊之意志之上?!岂能成为动摇他乾纲独断、掌控万方权柄的武器?!
“好一个杜延霖!你是在替朕这煌煌大明,敲最后的警钟么?”嘉靖帝心中低语,“然,天下为公?朕才是天!”
杜延霖此人————可用,然此风,断不可长!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帝王掌控乾坤的决断。
对著侍立角落的黄锦,嘉靖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飘忽,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冰冷:“擬旨。”
与此同时,西苑玉熙宫门外。
铅云低垂,闷雷在厚重的云层深处滚动,压抑得令人窒息。
——
宫门紧闭,朱红的门板上铜钉森然。
就在这宫闕森严的御道旁,两个刺目的素白身影,一前一后,深深跪伏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
严嵩!
当朝一品首辅,仙鹤补服、梁冠玉带尽褪,只著一身粗糙无纹的惨白素服,花白的头颅深深垂下,紧贴地面。
跪在他身侧稍后位置的,是他的儿子,有小阁老之称的工部左侍郎严世蕃。
此刻的严世蕃,脸上再不见往日的骄横跋扈,只剩下与父亲如出一辙的灰败与绝望,素服下的身躯微微颤抖。
百官的车轿如潮水般涌至西苑外围,旋即被锦衣卫森严的警戒线挡在远处。
当轿帘掀开,一双双或惊惶、或骇然、或幸灾乐祸、或兔死狐悲的眼睛望向宫门方向时,所有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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