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生变 上 (第3/3页)
朱漆大门和门内隐约传来的怒吼与兵刃撞击声,刚一稳住身形,便如同受惊的野兔,手脚并用地从地上弹起!
他辨了一下方向,毫不犹豫地朝着北镇抚司的方向,亡命狂奔!
几个反应最快的甲兵撞开大门追出时,只看到张一郜在昏暗的街道尽头,身影一闪,迅速消失在皇城方向拐角。
街道上零星的行人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
张一郜的身影,带着足以引爆整个南京城的秘密,融入了四月初九湿冷的夜色之中,向着北镇抚司,狂奔而去。
院内,甲兵们齐声断喝:“弃械免死!跪下!”
冰冷的矛尖几乎抵到鼻尖,尚在懵懂中的净军们哪敢迟疑?
兵器“哐啷啷”坠地之声不绝,纷纷抱头跪倒一片。
唯有高虎、钱七、赵乾等几名锦衣卫,仍紧攥绣春刀,背靠背围成一个小小的圆阵,脸色煞白,眼神慌乱地盯着四周如林的矛戟。
杨大壮见状,大手一抬,止住了手下甲士继续压上的步伐。
他声如洪钟,震得院中嗡嗡作响:“这几位锦衣卫的弟兄!我等与各位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今夜我等奉天靖难,只为扫除君侧奸佞,非欲多造杀伤!识时务者为俊杰!速速弃械,太子殿下仁厚,必饶尔等性命!何苦今夜要为这腌臜阉竖送了性命?”
高虎额角冷汗涔涔,目光急速扫过:对方人多势众,甲胄森严,长矛如林,净军已经投降,己方这几个人困守一隅,无异螳臂当车!
何况千户大人已然脱身报信,再顽抗下去徒然送死!
他牙关一咬,低喝一声:“罢了!弃刀!”当啷一声,手中绣春刀率先落地。
钱七、赵乾等人见状,也长叹一声,纷纷掷刃于地。
中兵马司的弓兵们迅速上前,动作麻利地收缴兵刃,仔细搜身,却未加折辱,随即将这些人押入中城兵马司狱中严加看管。
杨大壮这才转向阶下,指着被卫明踹跪在地、面如死灰、浑身筛糠的孙永忠,请示道:“殿下,这贼阉……可要即刻审问?”
他虽然心中好奇这太监究竟对太子耳语了何事,竟引得殿下骤然发难,但他其实更在意的是方才太子那招“提颈踹膝”干净利落,正是他杨大壮亲授的擒拿绝技,此刻见太子首次实战便一击功成,甚是欣慰,脸上不由掠过一丝得意。
邹之麟却无暇顾及这些,他捻着颔下短须,眉头紧锁,忧色深重。
“殿下!方才逃脱一人,必奔回报信!事机已泄,起事刻不容缓!离原定起事尚有四个多时辰,仓促发动固多不利,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臣以为,当立即遣人飞报怀远侯、梅春等人,即刻举火起兵!迟则恐生剧变!此阉奴收押即可,晚些审他不迟。”
郑森亦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急切:“殿下容禀!按原定方略,家父会在金川门、钟阜门左近埋伏一支奇兵,只待城内信号,便夺钟阜、金川二门!然此刻时辰尚早,城外伏兵是否就位,尚未可知!当务之急,须派一队人马强攻此二门,同时向城外发射约定火号!如此里应外合,破门方有胜算!只要城门洞开,放我郑家儿郎入城,则大局可定!”
卫明目光如电,瞬息间已权衡利弊。
邹之麟所言极是,泄密如野火燎原,容不得半分犹豫!
他沉声道:“邹卿所言甚是!时不我待!然天佑大明,孤与怀远侯、梅指挥早有预备,已约定紧急信号!无论何等变故,见信号即起兵!”
他心中那份因孙永忠之言掀起的惊涛,此刻已完全被破釜沉舟的决绝压下——无论前身是谁,今夜,他必须是朱慈烺,必须带领这些人,去完成那件关乎国运的大事!
正在卫明欲下决断之时,地上跪着的孙永忠却猛地挣扎抬头,不顾颈侧冰凉的刀锋,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喊道:“殿下!太子殿下!奴婢冤枉!天大的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