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左良玉 (第3/3页)
郦琼以书生统军,血战得功,却终究敌不过庙堂之上的倾轧猜忌!那些高居庙堂的文臣相公们,视其行伍出身,粗鄙不文,更忌惮其手握重兵!克扣钱粮自不必说,还抹杀他与众将士血战得来的战功!”
“郦琼在前线浴血拼杀,后方粮草断绝,士卒饥寒交迫,朝廷却以‘跋扈’之名,屡派监军,步步紧逼!更有奸佞小人,构陷诬告,欲夺其兵权,置之死地而后快!诸位试想,为将者,麾下数万子弟兵嗷嗷待哺,朝廷视之如草芥,猜忌之如仇寇,此情此景,情何以堪?心何以安?”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左良玉和众将的心坎上。
左良玉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
粮饷!克扣!猜忌!监军!这些词句,句句如刀,直刺他此刻最深的痛处。
弘光朝廷对他左军的所作所为,与柳敬亭口中的南宋朝廷对郦琼的刁难,何其相似!
金声桓猛地将手中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水四溅,低吼道:“岂有此理!”
其他众将也都咬牙切齿,眼中怒火隐隐。厅内气氛一时压抑。
柳敬亭的语调更带上了一丝悲凉:
“郦琼……他终究是心寒了,意乱了。在金兵步步紧逼,后方文官又处处掣肘之际,一念之差……他……他竟带着那数万曾与他浴血抗金的兄弟,渡过了淮河……降了金邦!”
“降金”二字,如同惊雷炸响!
很多人是第一次听说这段故事。
柳敬亭口中娓娓道来,其中意味,若有似无,令人心悸。
左良玉的身体一僵,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和迷茫。
柳敬亭没有停顿,继续讲述那曾经的悲剧:
“郦琼降金之后,把刀挥向自己原来的同袍,挥向中原的百姓,为金人立下汗马功劳,换来一时荣华富贵,高官厚禄。然而,那又如何?昔日抗金英雄,一朝沦为可耻的叛国降将!中原父老,唾其脊梁;昔日袍泽,视其如仇寇!甚至在他死后,金人自己所写的史书之上,将其列入叛臣传。更可叹者……”
柳敬亭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的哽咽,“晚年的郦琼,每每独坐,北望故国山河,泪流满面!他曾对儿子言道:‘此生大错,悔之晚矣!”
“当初纵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好过背负这万世骂名,苟活于胡虏之庭!’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
“那数万随他降金的子弟,亦是身陷异族,有家难归,有国难投,其心之苦,其魂之悲,何可言表?郦琼……可叹可怜……数百年之后,人人皆知岳飞岳武穆,可有几人记得这个曾经战功彪炳不亚于岳武穆的郦琼?”
柳敬亭的声音渐渐低回,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
他没有明言劝谏,但郦琼的结局——那“遗臭万年”的史笔,那“悔之晚矣”的悲鸣,那数万子弟“有国难投”的凄凉——如同一盆冰冷刺骨的江水,兜头浇在了左良玉和众将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