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勋贵们的想法 (第3/3页)
和谈不成,鞑子迟早要打过来。他们还在党争不休!火药库炸了,谁知道是不是他们自己人干的?就为了搅乱局面?”他压低了声音,“我听说,江北……江北四镇也心思各异,高杰死了,剩下那几个,未必肯真心替朝廷卖命。这鞑子一旦南下,势头必然凶猛,这南京城……唉!”
书房内的空气骤然凝重。勋贵们脸上的轻松或嘲讽褪去,只剩下对自身命运的深切忧虑。
他们是与国同休的勋臣,世受皇恩,享尽荣华。
然而此刻,脚下的基石仿佛正在崩塌。
赵之龙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微不可闻的笃笃声。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所有人:“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若……若真到了那一步,诸位可曾想过退路?”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种刻意的、令人不安的暧昧,
“陈洪范出使回来后,来我这里拜见,说了好多北边旧臣的事情,听说那摄政王多尔衮礼贤下士,颇有信义,待洪承畴、冯铨那些人也还不错。若真能保全江南黎庶,免遭兵燹,与北方……通好,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通好?”李祖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微变,“忻城伯你是说……投……”
“慎言!”徐胤爵立刻打断他,眼神锐利地扫过赵之龙,又看看其他人,低喝道,“此等大逆之言,岂可轻议!”
赵之龙微微一笑,笑容里却毫无暖意:“我何曾说过什么?只是忧心这满城百姓,忧心你我阖族身家性命罢了。未雨绸缪,总好过临渴掘井。”他巧妙地收回了试探的触角,将皮球又踢了回去。
一直沉默的保国公朱国弼,似乎被这压抑的气氛和绕来绕去的言辞弄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胖脸上显出几分不耐烦的红晕,大手一挥,用他那特有的、带着几分草莽气的洪亮嗓门做了总结:“管他是福藩坐在金銮殿,还是那‘太子爷’有朝一日出来坐龙庭?反正只要是他朱家的天下!咱们都有酒喝,有肉吃!咱们是勋贵!是与国同休的!什么叫与国同休?俺老朱其他不懂,这几个字还是认识的,意思就是大明江山在,我们的富贵荣华就在,大明这江山要是完了,我们也得跟着完犊子。换了鞑子皇帝来坐天下,我等还能保此富贵?做什么梦呢!他爱新觉罗家能认老朱家颁的丹书铁券?”
看到其他几个勋贵听到朱国弼说出这番话,都在连连点头,赵之龙知道这个话题不宜继续试探了,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我等世受国恩,值此危局,更需同舟共济,谨言慎行,静观其变。无论风向如何,保全宗族,延续富贵,方不负祖宗基业。”他刻意强调了“谨言慎行”和“保全宗族,延续富贵”,这八个字,才是这群大明顶级勋贵在这末世黄昏中,唯一能达成的共识。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窗外,南京城的夜色愈发深沉,仿佛一只无形巨兽,正悄然吞噬着这座六朝金粉之地最后的繁华与安宁。
每个人都在心中反复咀嚼着朱国弼的“站错队”和赵之龙的“保全宗族”,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各怀鬼胎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