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钱家摸底 (第3/3页)
房那里停了一下。赶车的老头儿正在给马喂料,看到他出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当家的怎么说?"
"他说——给他看。"
赶车的老头儿听了,没有多问。他活了六十多岁,在钱家干了四十年,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只是点了点头,翻身上了车辕。钱百川也上了车。马车从钱家大院的后门出去,沿着青山口的主街缓缓行驶。路上经过那家半壶春茶馆,茶馆里传出几个商人的谈笑声——有人在说镇虏卫的事。钱百川掀开车帘听了两句——说的不是林昭,说的是辽东城最近粮价又涨了。他把车帘放下来,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林昭要"有灰的账"这件事,他一直忘不掉。不是因为林昭的要求有多难满足——是因为他提要求的方式让他觉得不安。一个在边关待了不到两个月的年轻人,居然知道"有灰的账"这种行话。这不是书上看来的——这是做过生意的人才知道的黑话。而且他知道得不止皮毛——他知道"有灰的账"意味着什么、能用来干什么。
这个从京城来的世子,不简单。太不简单了。
马车拐过一个弯,钱百川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街上的积雪被行人踩成了灰色,两边的铺子都已经开了门,伙计们在门口扫雪。青山口这个小镇,表面上跟往常一样平静。
但他知道,这个冬天之后,青山口的棋局会彻底改变。
因为他刚才在钱四海的书房里,看到了一个他三十年没见过的东西——钱四海犹豫了。当他说完林昭要"有灰的账"时,钱四海翻开那本旧账的手停了一下。就那么一下,极短——但钱百川认识他三十年,他非常确定:钱四海在犹豫。
能让钱四海犹豫的人,不多。
林昭算一个了。
这个冬天——辽东城、青山口、镇虏卫——所有的人都动起来了。雪还在下,但棋盘上的位置,每一天都在变。
钱百川走了之后,钱四海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他没有点灯,窗外的雪光映进来,把书房照得半亮。他伸手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封信——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上只有一行字:
"林家那孩子,不简单。"
信纸已经旧了,边缘有些发黄——是两个月前寄到的。当时钱四海看完就收起来了,没有回信。因为他不确定写这封信的人是谁,也不确定这个人为什么会关注一个被流放的废物世子。但现在他有点信了。那个连写信人都不愿意暴露身份的人——早在他之前就看出了林昭的不凡。
他合上那封信,重新锁进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前,窗缝里透进来一丝寒风,吹得他脸颊发凉。院子里的雪已经扫过了,但又有新的雪落下来,薄薄地铺了一层。
辽东的冬天还长,雪还会继续下。但他已经在等开春了。
他决定让钱百川明天再去一趟镇虏卫。这次不留痕迹——以送一批冬布的名义去,顺便把那本"有灰的账"夹在布捆里带过去。林昭收到货之后,自然会明白是什么意思。而在那之前——他想先看看,林昭拿到那本账之后会怎么做。会直接来找钱家摊牌?还是先按兵不动?他对钱百川的判断是前者。但他自己的直觉告诉他——林昭这个人,不会按照任何人的预料出牌。是直接摔到曹文诏的桌上,把马奎掀翻在地?还是先留着,等更好的时机?这个选择本身,就是对林昭的最后一次考验。钱四海虽然年近花甲,但他心里很清楚——这盘棋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他跟马奎之间的事了。林昭怎么做,将决定钱家未来十年在辽东的走向。如果林昭把账直接亮出来,那他就是一把好刀——但用完就要收起来。如果林昭留着慢慢用——那他就是下棋的人。钱四海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是刀,还是棋手。他合上旧账,把窗子关严实了。风停了。但他的心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