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一个世子,三把算盘 (第3/3页)
撬开他的嘴。
天黑之后,赵伯出去了。
林昭坐在屋里等着。辽东的夜晚比想象中更长,也更冷。他把那床破被子裹在身上,靠墙坐着,脑子里继续转着白天看到的那些数字。
一万零三百石。账本漏洞一百八十石。三成粮食损耗。后院马车每天凌晨出动。
这些数字像拼图一样,在他脑子里渐渐拼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马奎的贪墨链条,至少已经运营了三年以上。涉及的粮食,至少是上千石级别。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势力在帮他对接销赃渠道。
不然,一个边关卫所的指挥使,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吞这么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赵伯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公子……跟上了。"
林昭站起来:"看到什么了?"
"那辆马车一直往西走,走了大概十里地——在靠河的一个庄子里停了。"赵伯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看见车上卸下来的东西——"他咽了咽口水,"是粮食。至少十几大袋。"
林昭的眉头拧紧了。
"庄子是谁的?"
"没看清招牌,但庄子门口挂着的一面旗子上写的是——"赵伯的声音有些发颤,"'钱'。"
"晋商钱家?"
"应该就是他们。辽东最大的边市商号,钱记商行。"
林昭沉默了几秒。
晋商。边市。军粮。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马奎不是一个人在贪,他背后站着一个跨省的大商帮,把辽东边军的粮食倒卖出去赚钱。
马奎吃小头,晋商吃大头。
"公子……"赵伯的嘴唇哆嗦着,"这个事太大了。咱们……咱们惹不起啊。"
林昭看着他,忽然笑了。
"
赵伯,你说得对。这个事确实太大了。"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但正因为大——才能一棍子把人打死。"
"
只有打死最大的那条蛇,才能让所有小蛇都不敢抬头。"
赵伯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昭脸上那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有点害怕这个年轻人了。
不是怕他会惹事——
是怕他,真的能做得到。
***
同一时刻,辽东总兵府。
总兵曹文诏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张纸条。
正是昨夜从镇虏卫飞出的那只信鸽带来的。
"废物世子,变了一个人。"
曹文诏已经五十多岁了,打了半辈子仗,辽东边关的风霜把他的脸刻成了刀削一样的轮廓。
他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对窗外说了一句:
"接着说。"
窗外——或者说,书房外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一个声音低低地响起来:
"林世子今天去了军需库,查了账,问了军需吏。"
"查了账?"曹文诏的眉头动了动,"他看得懂账?"
"三柱记账法的漏洞,他看了不到一炷香就指了出来。涉及一百八十石的差额。"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曹文诏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
粮道上查账的事他不是不知道,但他一个人管着整个辽东的防务,手下八卫四所,他不可能每个卫所的军需账都亲自过问。马奎的猫腻他多少有耳闻,但没有证据,他也动不了马奎背后的人。
而现在,一个被流放的废物世子,居然自己跳进去了。
"他几品?"
"无品无级,充军犯。"
"胆子倒不小。"曹文诏说了一句,看不出是夸还是嘲。
窗外的人又说:"他今天晚上还派人跟了马奎的车——一辆凌晨从后门出去的马车,往西走了,进了钱记商行的庄子。"
曹文诏端茶盏的手停住了。
钱记商行。
他放下茶盏,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继续盯着他。有什么事,随时报。"
"……还有。"
"给他弄件厚点的衣服去。辽东的冬天,不是他那身破布扛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