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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章: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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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七章:谷雨 (第3/3页)

挪。

    “大伯不愿意来。”河生说,“他会来的,总有一天会的。爸爸保证。”

    陈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八

    5月18日,河生收到了第五艘航母的命名通知。海军将第五艘航母命名为“广东舰”,以广东省的名字命名。命名仪式定在6月30日,在船厂举行。河生作为特邀嘉宾,受邀参加。

    河生拿着那张盖着红头文件的通知书,用手指慢慢抚过“广东舰”两个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了第一艘航母“辽宁舰”,第二艘“山东舰”,第三艘“福建舰”,第四艘“江苏舰”,第五艘“广东舰”。从北到南,从辽宁到广东,中国的海岸线,终于有了自己的航母守护。这些名字连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海岸线。

    下午,他去了船厂。航母已经整装待发,灰色的船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工人们在做最后的清洁和装饰,甲板擦得锃亮,舰岛粉刷一新。河生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巨舰,忽然想起了第一次看到航母图纸的情景。那时候,他在孟教授的办公室里,看着那张手绘的草图,心里激动得不行。现在,航母就在他眼前,真实的,巨大的,不容置疑的。

    “陈总,您来了。”李晓阳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来了。”河生说,“命名仪式准备得怎么样了?”

    “准备好了。”李晓阳说,“请柬已经发出去了,场地已经布置好了,流程已经彩排过了。”

    “好。”

    河生走到航母旁边,伸出手,摸了摸船舷。船舷很凉,很硬,但他觉得有一种温度。那是无数人心血的温度,是二十多年岁月的温度,是国家梦的温度。

    九

    5月20日,小满。夏天的第二个节气。

    河生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像轻纱一样笼罩着水面。风吹过来,带着一丝暖意,还有玉兰花的香气。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巴掌大了,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墙角那棵石榴树开了更多的花,红艳艳的,像一团团火焰。

    他想起小时候,小满这天,母亲会做一种叫“小满饼”的吃食。用糯米粉和红糖做成饼,放在锅里煎,两面金黄,外酥里嫩。母亲说:“小满吃饼,一年圆满。”他问:“为什么?”母亲说:“老一辈传下来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吃了,一年果然圆满。

    上午,河生去了书法班。李老师教他们写“小满”两个字。河生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了一个“小满”。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小满”写好了,看起来很有意境。李老师说:“不错,有进步。这个‘满’字写得好,像装满了粮食的谷仓。”

    周老师今天没来,听说又住院了。河生有些担心,下课去看他。周老师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

    “周老师,您怎么样?”河生问。

    “没事,老毛病。”周老师笑了,“过几天就好了。”

    “您一个人在医院,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你。”周老师拉着河生的手,“陈老师,你是个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河生心里一暖。

    十

    5月22日,河生接到了大哥的电话。大哥说,家里的枣树被风吹断了,心疼得不行。那是父亲种的树,五十多年了。

    “河生,你说这树还能活吗?”大哥的声音有些哽咽。

    “能活。”河生说,“只要根还在,就能活。”

    “根是还在,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发新芽。”

    “能的。”河生说,“树的命硬,比人的命硬。”

    大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河生,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哥。”河生的眼泪流了下来,“下个月,我回去看你。”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河生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有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而低沉。他想起了父亲种的那棵枣树,想起了小时候爬树摘枣的情景,想起了母亲晒枣干的情景。那些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但树还在,根还在。

    十一

    5月25日,河生去了医院看周老师。周老师的病情好转了一些,已经能下地走路了。他看到河生来了,很高兴,拉着他的手。

    “陈老师,我跟你说个事。”周老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

    “什么事?”河生凑过去。

    “我昨天做了个梦,梦见我老伴了。”周老师的眼睛亮亮的,“她站在门口,朝我招手。我想过去,但怎么也走不过去。我喊她,她不应。”

    河生沉默了一会儿。“周老师,您想老伴了。”

    “想。”周老师的眼泪流了下来,“想得睡不着。”

    河生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他知道,周老师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陪伴。

    十二

    5月28日,河生去参加了第五艘航母命名仪式的彩排。彩排在船厂举行,按照正式仪式的流程走了一遍。河生穿着军装,站在台上,拿着讲稿,念了一遍又一遍。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慢,很重。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各位朋友。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们用了五年时间,造出了中国第五艘航母……”

    念到这里,他想起了一件事——第五艘航母从立项到命名,整整五年。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五年里,他瘦了,头发白了,胃病犯了,血压高了,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他在做的,是一件有意义的事。这件有意义的事,就是让这个国家更强大,让这个国家的人民更安全。

    “陈总,您讲得好。”李晓阳走过来。

    “好什么?练了十几遍了。”河生笑了。

    “那说明您准备充分。”

    “不是充分,是紧张。”河生说,“我怕讲不好。”

    “不会的。”李晓阳说,“您讲什么,大家都爱听。”

    彩排结束后,河生站在码头上,看着“广东舰”。航母静静地停在那里,灰色的船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想起第一艘航母交付的那天,他站在码头上,哭了。十四年过去了,他不再哭了,但心里还是有些激动。

    十三

    5月31日,五月的最后一天。河生坐在书房里,写着回忆录。他已经写了三万多字,从童年写到了退休,从黄河写到了航母。他写得很慢,因为很多字不会写,要查字典;很多细节记不清了,要打电话问大哥、问方卫国、问李晓阳。但他写得认真,每一个字都工工整整,每一件事都再三确认。这是留给孩子们的东西,不能出错,不能敷衍。

    “爸爸,你在写什么?”陈溪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写回忆录。”河生说,“等写完了,给你和你哥看。”

    “写我们吗?”

    “写你们。”河生笑了,“写你们小时候的事。你小时候很爱哭,一哭就停不下来;你哥小时候很乖,从来不惹事。”

    “我才不爱哭呢。”陈溪撅起了嘴,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她。

    “还不爱哭?有一次,你摔倒了,哭了半个小时,把我和你妈都吓坏了,以为你摔坏了哪里。”

    “那是因为我疼。”

    “现在不疼了吧?”

    “不疼了。”

    河生接过茶,喝了一口。茶是龙井,清香扑鼻。他看着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油画。梧桐树的叶子在微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2024年5月31日,退休九个月了。”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远处,黄河在夜色中流淌,奔流到海,不复回头。而他,将继续往前走。走到夏天,走到秋天,走到儿子的归来,走到航母的命名,走到那些他一直想去的地方。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轻轻摇了摇,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寂静的黄昏中响起来,像黄河水声,像母亲的呢喃,像德顺爷的呼唤。

    “河生,你去吧,去远一点的地方。”

    他去了。他还会继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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