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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田亩新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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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七章田亩新讼 (第3/3页)

公平的交易环境,郇阳也在不断增强自身在河西的权威和向心力。

    “将军,乌维单于的使者求见,希望能获得更多铁锅和茶叶的贸易份额,并提出……希望能用他们的马匹,直接换取一些‘那个’。”一名市令低声禀报,隐晦地指了指远处郇阳商队中一些被严密看管的箱子,里面装的是少量用于示范的“轰天雷”模型(无火药),意在威慑。

    鹞鹰冷笑一声:“告诉使者,铁锅茶叶,可按规矩交易。至于‘那个’,乃郇阳镇国重器,非贸易之物。让他回去转告乌维单于,遵守盟约,安心放牧交易,郇阳自会保他商路平安。若有异动……”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森然的语气已说明一切。

    使者悻悻而去。鹞鹰知道,对乌维这种枭雄,必须时刻保持足够的压力和清晰的界限。

    河西榷场的成功运作,消息很快传回郇阳。韩悝看着市令报回的首次开市的税收清单和交易统计,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不仅仅是财政收入,更是郇阳影响力西扩的明证。

    秦楚对此结果并不意外。他深知经济纽带的力量往往比单纯的军事征服更为持久和深入。他对韩悝和苏契说道:“河西榷场需长期经营,不断完善。可考虑定期举办‘互市大会’,吸引更远的商旅。同时,要鼓励我郇阳商人学习胡语,了解西域需求,将来更要组织商队,沿着探路队开辟的路线,主动西出玉门,将生意做到大宛、乃至安息去!”

    河西榷场的设立,如同在广袤的西部草原上打下了一根坚固的经济楔子。它用利益将周边部落与郇阳紧密联系在一起,用规则逐渐消弭着野蛮与混乱,为郇阳经略西域、沟通东西,构筑起一座坚实的桥梁。金钱与货物的流动,悄然改变着河西的地缘格局,也预示着一条更为宏大的、连接东西方的丝绸之路,已在这战国乱世中,显露出了它的雏形。

    第二百九十章官学新章

    河西榷场的喧嚣与骑射新军的尘烟,勾勒出郇阳武备与经济的双翼齐飞。然而,秦楚深知,真正的长久之策,在于人才的持续涌现与文明的代代相传。在韩悝、苏契等人忙于政务外交,黑豚、鹞鹰专注于军务边防之时,他将更多的精力投向了那片孕育未来的沃土——郇阳官学。

    如今的官学,早已非吴下阿蒙。得益于《劝学令》与持续的资源倾斜,学舍连绵,学子如云。经义辩难之声、数算推演之音、工坊锤凿之响、乃至试验田垄间的探讨,交织成一曲充满活力的乐章。但秦楚巡视学馆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隐忧。

    学馆祭酒(校长),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儒,陪同秦楚行走于学堂之间,不无自豪地介绍着学子们的学业进展。然而,秦楚发现,无论是经义科还是新兴的格物、数算科,其教学方式,大多仍是先生讲、学生听的灌输模式。学子们埋头背诵经典或公式,对于其背后的道理、与现实世界的联系,却往往不甚了了。尤其是低龄的蒙童,更是以机械认字和背诵为主,枯燥乏味。

    “祭酒,学子们学业精进,令人欣慰。”秦楚在一处蒙学堂外驻足,听着里面孩童们拖着长音、懵懂地诵读《急就篇》,缓缓道,“然,学以致用,方为根本。尤其蒙童,如白绢染素,此时若不引其兴趣,启其思辨,只强塞硬灌,恐事倍功半,甚至扼杀天性。”

    老祭酒闻言,抚须沉吟:“主公所言在理。只是……自古教学,皆是如此。若不诵读记忆,根基何来?若不遵从师道,规矩何存?”

    秦楚知道,改变千年的教育惯性非易事。他并未直接反驳,而是提出了一个具体的设想:“我意,在官学之内,推行一些新章。其一,于蒙学之中,增设‘启智’课。不必拘泥于书本,可教孩童辨识草木鸟兽、山川方位,讲述古今贤达故事,甚或组织孩童以沙盘堆垒、以绳结计数,于游戏中开启心智,引发向学之趣。”

    老祭酒眼中露出一丝讶异,这与他所知的蒙学截然不同。

    “其二,”秦楚继续道,“于经义、格物诸科,鼓励‘质疑问难’。先生讲授,学子可随时发问,师生亦可就某一议题相互辩驳,真理愈辩愈明。官学‘论辩堂’可定期举办,议题不必高深,可关乎农时、水利、律法,乃至市井见闻,引导学子关注现实,学思结合。”

    “其三,推行‘实习’制。格物科学子,需定期入工正司各坊观摩动手;农工科学子,需下试验田实操;律法科学子,可至法曹观摩案例处理。让学子早知世事艰辛,早晓所学何用。”

    老祭酒眉头微蹙,这些举措无疑会挑战师长的权威,打破固有的教学秩序。“主公,此举恐引物议,尤其经义科博士,皆以为圣人微言大义,需潜心体悟,岂容稚子随意置喙?且实习之事,恐耽误学业根基。”

    秦楚理解他的顾虑,语气温和却坚定:“祭酒,郇阳立国之基,在于‘变’与‘新’。若教育一味因循守旧,如何能培养出足以支撑郇阳未来之才?圣人亦云‘因材施教’、‘学思结合’。我等并非要废弃经典,而是要找到更有效的传承与光大之道。此事,还望祭酒鼎力支持,可先在部分学斋试行,观其成效。”

    他深知,没有这位德高望重的老祭酒支持,教育改革将举步维艰。

    老祭酒沉默良久,看着学堂内那些眼神或专注、或迷茫、或灵动的年轻面孔,又想到郇阳日新月异的变化,终于长叹一声,拱手道:“主公高瞻远瞩,老朽……愿尽力一试。”

    有了祭酒的首肯,官学的新章便开始悄然推行。

    蒙学堂里,出现了画着简单动植物的图册,先生带着孩童在学馆园内辨认花草,讲述“神农尝百草”的故事;沙盘和算筹成为了新的教具,孩童们在堆垒和摆弄中,初步理解了方圆与多少。

    经义科的讲堂上,不再是死寂的聆听。当一位年轻博士讲解《孟子》“民贵君轻”时,有学子大胆发问:“若民贵,为何我等见乡豪依然欺压良善?”引发了一场关于律法、权力与道德的激烈讨论,虽然让博士有些措手不及,却也让道理在辩驳中更加清晰。

    格物院与工正司迎来了首批官学“实习生”。年轻学子们好奇地围着水车模型,听工匠讲解齿轮原理;在铁匠铺里,他们第一次感受到锻打的热度与艰辛,也对“星铁”的坚韧有了直观认识。数算科的学子,则被派往市令署,协助核算榷场交易数据,将纸上公式与实实在在的钱粮对应起来。

    变化并非一帆风顺。一些守旧的博士公开表示反对,认为这是“舍本逐末”、“乱了纲常”。部分学子初时也对需要动手动脑的新方式感到不适。但在秦楚的持续关注和祭酒的耐心疏导下,反对的声音渐渐减弱,而新教育方式带来的活力与成效,也开始显现。

    一些原本在传统诵读中表现平平的学子,在“启智”课和实习中展现了惊人的动手能力或思辨天赋;而经义科的学子,在经历了现实的拷问后,对经典的理解反而更加深刻和贴近现实。

    官学的新章,如同春雨润物,悄然改变着郇阳未来一代的思维方式与知识结构。秦楚站在学馆的高处,听着风中传来的不再是单一的诵读,而是夹杂着疑问、讨论与实践的蓬勃之音,心中充满期待。

    他知道,将这些年轻的头脑从僵化的束缚中解放出来,激发他们的创造力与批判精神,远比多造几架水车、多练一支精兵,更能决定郇阳乃至华夏文明的未来。这片学馆,正在成为他撬动整个时代最有力的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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