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医案 (第3/3页)
刘管事抹了把汗:“今日多亏娘娘,不然这孩子……”
“伤口感染可大可小,日后换药,需用沸水煮过的布条,手要洗净。”沈清辞收拾药箱,“这瓶药留在这儿,若再发热,取一粒化水服下。”
“是,小人记下了。”刘管事躬身,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娘娘,王爷那匹追风,左蹄也好多了,今日能慢慢走动了。”
沈清辞点头:“那就好。”
离开马房时,雨已停。天边露出些许晚霞,将湿漉漉的庭院染成暖金色。沈清辞走在回听雪苑的路上,鞋袜尽湿,每一步都踩出水声。
经过花园时,她看见萧衍站在菊圃前。
他依旧一身玄黑,负手而立,望着那丛白菊。雨后的菊花挂着水珠,在夕阳下晶莹剔透。他就那么站着,背影挺拔,却透着说不出的孤寂。
沈清辞停下脚步。翠珠小声问:“小姐,要过去吗?”
“不必。”沈清辞转身,想从另一条路绕过去。
萧衍却在这时回过头。四目相对,他目光落在她湿透的裙摆上,又看向她手中的药箱。
“去哪儿了。”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清辞福身:“去马房看了个病人。”
“赵嬷嬷的侄子?”
“是。”
萧衍没再问。他转身继续看花,仿佛她不存在。沈清辞等了片刻,见他再无话,便默默离开。
走出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萧衍还站在菊圃前,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假山脚下。
回到听雪苑,翠珠忙打来热水给她泡脚。双脚浸入温热水中,冻得发麻的指尖才渐渐回暖。沈清辞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小姐,您说王爷站在那儿看什么呢?”翠珠一边为她擦脚一边问。
“看花吧。”
“可那菊花,年年都开,有什么好看的。”
沈清辞睁开眼。窗外,最后一丝晚霞没入天际,暮色四合。
也许他看的不是花。是花丛中,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夜里,沈清辞又翻开那本医书。对着烛光,仔细看那半张残页。断肠草、曼陀罗、乌头……这三味都是剧毒,但若配伍得当,剂量精准,或许真能成一方奇药。
只是解法在哪里?
她翻遍全书,再没找到相关记载。那被撕掉的半页,像是被人刻意取走。是母亲撕的,还是外祖母?为什么要撕?
想得头痛,她吹熄烛火躺下。黑暗中,却毫无睡意。窗外传来打更声,二更天了。
忽然,她听见极轻的脚步声。停在窗外,许久未动。
不是昨夜那个人。这脚步更轻,更缓,带着犹豫。
沈清辞屏住呼吸。过了约莫半炷香时间,脚步声离开了,渐行渐远。
她轻轻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月光很亮,照得庭院如同白昼。青石地上有一串浅浅的水渍脚印,从院门延伸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脚印不大,该是个女子。
沈清辞关窗,回到床上。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些。
这王府,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着太多她不知道的事。萧衍的冷漠,赵嬷嬷的欲言又止,那本缺页的医书,还有今夜窗外的脚步声。
她需要更小心。
枕下,那缕绕成圈的发丝硌着颈侧。她摸出来,握在掌心。发丝柔软冰凉,像母亲的手。
“娘,我会好好活着。”她在心里轻声说,“等三年后,就回家。”
窗外,月亮慢慢西移。听雪苑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秋虫偶尔的低鸣。
而在王府另一头的书房里,萧衍站在窗前,手中握着那枚有裂痕的玉扣。他望着听雪苑的方向,那里漆黑一片。
良久,他将玉扣收回怀中,转身走回书案。案上摊着边关送来的密报,他提笔批复,字迹凌厉如刀。
写到最后一句时,笔尖顿了顿,一滴墨晕染开来。
他盯着那团墨渍,忽然将笔掷在案上。笔杆滚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门外侍卫低声问:“王爷?”
“……无事。”
萧衍弯腰拾起笔,重新蘸墨。烛光下,他侧脸线条冷硬,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微微闪动,像困兽挣扎。
窗外,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