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暖饮与落泪之夜 (第3/3页)
大声，“非得编一大堆故事铺垫，耽误那么长时间，还非要吃人家的东西。我们早点拿了钱走人，不就什么事都没有？”
“哎哟，说得好像你没吃一样。”那声音不甘示弱，“我就没看到你嘴停过，那样子那有巡察官的样子，倒像是饿了几百年流民！我不铺垫，人家凭什么信我们？就凭一个路边捡来的破胸针？人家就乖乖给钱？你想得也太简单了——”
“滴——滴——”
两声微弱、低沉的警报，突然在驾驶舱里响起，声音轻，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哦，该死。”那声音瞬间蔫了下去，带着有气无力的委屈，“快没电了也就算了，还得给你们全力供暖……我真是又当爹又当妈，可怜的红枫啊，操碎了心……”
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彻底没了动静，只剩下主控台零星的指示灯，微弱地闪烁。
卡瑟琳对着天花板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吐了下舌头，一副“懒得跟机器人计较”的表情。她从驾驶椅上站起身，裹紧毯子，几步走到艾达身边，挨着她坐下。
距离一近，昏黄的光线终于足够看清彼此的脸。
艾达先看清了卡瑟琳。
一瞬间，她微微怔住。
是今天早上的那个人。
就是她和宋文不小心撞到、差点惹上麻烦的那个姐姐。
卡瑟琳长得很好看，不是深坑上层那种精致娇柔的漂亮，而是利落、英气、带着野性的好看。
眉骨清晰，眼型偏长，瞳孔颜色很浅，在昏光里显得格外沉静，看多了会让人觉得有点冷，可眼底深处又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软。鼻梁挺直，唇形干净，肤色是常年日晒风吹的浅蜜色，健康又有力量。长发微卷，随意散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少了几分佣兵的锐利，多了几分慵懒。
她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自带一股飒爽劲儿，像是荒原上生长出来的人，自由、坚韧、不怕风沙。
卡瑟琳也在同一时间看清了艾达。
小姑娘年纪不大，脸蛋精致小巧，皮肤很白，眼睛圆圆的，带着一点水汽，睫毛又细又软，看着乖巧又可怜，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小兽，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卡瑟琳心微微一软，下意识就想伸手捏捏她的脸。
艾达却先一步轻轻惊呼出声：“你是今天早上的那个姐姐……”
她顿了顿，目光又不受控制地往下瞥了一眼，脸颊再次爆红，声音都结巴了，“啊、啊呀……姐姐你没穿衣服……”
她这才彻底确定，卡瑟琳的毯子下面，什么都没有。
“我就说吧。”红枫那虚弱得断断续续的电子音，又半死不活地冒出来，带着十足的讽刺，“矜持，你看看，人家小姑娘都知道害羞……”
“要你管。”卡瑟琳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地怼了回去，“这样才舒服，才能彻底放松，肆无忌惮地接触空气。你一个只会耗电的机器人，永远不懂这种感觉。”
她说完，毫不在意地往艾达身边又凑了凑，姿态自然又坦荡，反倒让艾达更加局促不安。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卡瑟琳语气放柔了些。
“艾达……”
“家里有多少人？”
艾达下意识回答：“有我和我的姐——”
话刚出口，像有一根针，狠狠扎进心里最软最痛的地方。
姐姐死去的画面，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
黄沙、混乱、绝望、无力挽回的失去……
那些她拼命压抑、不敢回想的画面，一瞬间全部翻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满眼眶，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手背上，温热，又沉重。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掉眼泪，肩膀微微颤抖，压抑得让人心疼。
卡瑟琳一下子慌了。
“哎？！不是，怎么、怎么突然哭了？”
她瞬间手忙脚乱，这辈子打架、杀怪、谈价钱都没慌过，此刻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笨拙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去擦艾达的眼泪，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
“女孩子可不兴哭哦。”卡瑟琳硬着头皮，憋出一句安慰，“眼泪都是小珍珠，很值钱的，哭掉了多可惜……”
可艾达只是沉默地掉泪，越擦越多。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孤独、害怕、思念，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全部化作眼泪涌出来。
卡瑟琳更慌了，手足无措：“要不……我再给你倒点热巧克力？红枫！红枫？！该死的机器人，这关键时候怎么又没声了！”
她转头对着主控台低声喊了两句，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安静。
“你别哭了好不好……都怪姐姐，是姐姐不好，不该问这些……”卡瑟琳声音都软了下来，带着无措，“我、我下次不跟你算账了还不行吗……”
她越慌乱，艾达的眼泪就流得越凶。
狭小温暖的驾驶舱里，昏黄的灯光轻轻摇晃，外面是呼啸的寒风与无尽黑暗，里面是一慌一哭，一柔一乱。
这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