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溅制衣厂 (第2/3页)
陈墨和阮偌排在队伍末尾。等了将近一小时,终于轮到她们。
“陈墨,入职两个半月,八百。”财务眼皮都不抬。
“阮偌,钉扣工,一千。”
阮偌接过那个薄薄的红包时,手都在抖。
一千块!相当于她大半个月的工资!
走出财务室,她紧紧攥着红包,指节发白。
“陈墨!陈墨!你看到了吗?一千!”她语无伦次,“我能买新裙子了!还有那个香水,小瓶的,我在商场见过……指甲油!对,涂指甲油!还要去吃肯德基,吃全家桶加汉堡,吃到撑!”
陈墨看着她兴奋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好,周日陪你去。”
那一晚,宿舍里弥漫着罕见的喜悦气氛。女人们讨论着要买什么,要给家里寄多少。
阮偌躺在陈墨的上铺——两人换铺位了,陈墨说她睡觉轻,让阮偌睡上面安静些——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还要给爷爷奶奶买衣服……爷爷的烟斗坏了,买新的……奶奶想要个银镯子……”
说着说着,声音渐弱。
陈墨抬头一看,小姑娘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
她也躺下,闭上眼睛。
噩梦没有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的梦:她和阮偌在小吃店里忙碌,灶台上热气腾腾,客人们笑声不断。
醒来时,天已大亮。陈墨感到久违的轻松。
周日一早,两人分头行动。陈墨去市图书馆看书——这是她唯一的奢侈。阮偌留下来打扫宿舍,说要把两人的铺位收拾得干干净净。
图书馆里安静得让人心安。陈墨沉浸在书海中,直到胃部传来强烈的饥饿感。
一看表,下午两点了。
她猛地站起来——平时这个时候,阮偌早该来图书馆找她了,嚷嚷着饿了要吃饭。
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脊背。
陈墨收拾书包,一路跑回工厂。
宿舍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这个时间,女工们要么加班,要么出去逛街了。
只有最里面靠窗的铺位上,薄被单下有个蜷缩的身影。
“阮偌!”
陈墨快步走过去。
被单在轻微颤抖。她轻轻掀开一角,倒吸一口凉气。
阮偌满脸是汗,双眼紧闭。额头上肿起鸡蛋大的包,脸颊有清晰的指印。裸露的手臂和大腿上,青一块紫一块,有些地方已经破皮渗血。
“谁干的?!”陈墨的声音在发抖。
阮偌睁开眼睛,瞳孔涣散了一瞬才聚焦。
“没……自己摔的……”
“摔能摔成这样?!”陈墨掀开被单,“你说实话!”
阮偌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是宏姐……还有燕姐和小琼……”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们说……红包发了……保护费要涨……跟我要四百……我只愿给两百……她们就打我……”
“四个人打你一个?!”
阮偌点头,掀起衣服下摆。腰侧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
“她们说……如果不用她们罩着……我早被开除了……让我等着……还有下次……”
陈墨浑身发冷。
她想起这几个月看到的:老工人欺负新工人,组长克扣工钱,保安和女工头目勾结收“保护费”……
这个工厂,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丛林。
“我去找老板。”她站起来。
“别!”阮偌死死抓住她的手,“没用……老板不会管……上次有人告状,第二天就被开除了……还要赔违约金……”
陈墨僵在原地。
是啊,她们是底层女工,无依无靠的外乡人。老板怎么会为了她们得罪本地帮派?
“那怎么办……”她喃喃道。
阮偌摇摇头,把脸埋进枕头:“熬着吧……等我攒够钱……就离开这里……”
那天晚上,陈墨给老板发了条匿名短信,简要说了保护费的事。
老板没有回复。
第四章陷害
春节放假一个月,阮偌回爷爷奶奶家了。
陈墨留在工厂。宿舍空了大半,她乐得清静,每天泡在图书馆,如饥似渴地读书。
她没忘记自己的梦想——考大学,离开这里。
三月,工人们陆续返厂。阮偌带回一包家乡特产:鱼干、虾酱、还有一罐腌芒果。
“爷爷奶奶身体还好吗?”陈墨问。
阮偌眼神黯了黯:“爷爷咳嗽更厉害了,奶奶腿疼,走路要拄拐。”
但她很快又笑起来,拿出一个小布包:“看,我给你带了礼物!”
是两枚用红绳串着的铜钱,边缘磨得光滑,正面刻着“康熙通宝”。
“爷爷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保平安。”阮偌亲手给陈墨戴上一枚,“你戴着,考试一定能过。”
陈墨摸着微凉的铜钱,眼眶发热。
“等我考上大学,赚钱了,接你和你爷爷奶奶一起过好日子。”
“好啊!”阮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给你打工,管吃住就行!”
接下来的日子,陈墨进入备考冲刺阶段。她白天上班,午休四十分钟啃面包做题,晚上熄灯后躲在洗漱间背英语单词。
阮偌很懂事,不去打扰她,只是每天悄悄在她枕头下塞个苹果或鸡蛋。
“补充营养。”她总是这么说。
陈墨全心投入学习,几乎没注意到工厂里的暗流涌动。
直到那天午休。
刺耳的广播突然响起:“全体人员立即返回宿舍!重复,立即返回宿舍!”
陈墨心里一紧,收拾书袋往回走。宿舍楼前围满了人,交头接耳。
挤进宿舍,眼前的场景让她血液凝固。
宏姐、燕姐、小琼,还有三个戴“保安”红袖标的男人,正站在她和阮偌的铺位前。地上扔着一只打开的编织袋——那是阮偌装行李的袋子。
保安正从里面往外掏东西:五六件崭新的白衬衫、几把剪刀、几卷缝纫线……
“不是我偷的!”阮偌脸色惨白,声音尖利,“我没有偷!是有人放进去的!陷害!这是陷害!”
宏姐抱着手臂,冷笑:“人赃俱获,还狡辩?”
“真不是我!陈墨可以作证,我昨晚一直和你在一起!”阮偌抓住陈墨的胳膊,像抓住救命稻草。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陈墨。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昨晚阮偌确实和她在一起,但半夜她去了洗漱间背单词,有一个多小时不在……
“陈墨,你说。”宏姐盯着她,眼神像毒蛇。
陈墨深吸一口气:“昨晚阮偌一直和我在一起,没离开过宿舍。”
“哦?”燕姐挑眉,“可我听说,你昨晚在洗漱间待了很久啊。小琼,你看见了吧?”
小琼连忙点头:“对对!我起夜时看见陈墨在洗漱间背书,阮偌的铺位是空的!”
“你胡说!”阮偌尖叫,“我明明在睡觉!”
“带走。”保安头目一挥手。
两个保安架起阮偌就往外拖。
“陈墨!陈墨救我!我真的没有偷——”阮偌的哭喊声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陈墨想追出去,小琼挡在她面前,用食指狠狠戳她胸口。
“你玩儿大了。”她压低声音,脸上是恶毒的笑,“下一个就是你。”
第五章永别
阮偌被拘留了两天,因“证据不足”释放。
但工厂以“涉嫌盗窃”为由,将她开除了。
陈墨在厂门口等到她时,几乎认不出来。
短短两天,阮偌像老了二十岁。眼窝深陷,眼神空洞,走路踉踉跄跄。看到陈墨,她勉强扯出个笑,比哭还难看。
“他们打你了?”陈墨声音发颤。
阮偌摇头,又点头,最后只是说:“里面……很可怕。”
她不愿多说,从脖子上取下自己那枚康熙通宝铜钱——拘留所的人居然没搜走这个——也给陈墨戴上。
“你要好好考,一定要考上。”她仔细整理红绳,“这是我爷爷给我的,现在给你,它会保佑你。”
“这是你的护身符,我不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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