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老毛驴和小毛驴 (第3/3页)
上下班儿,拉汽笛的时候,三婶子就会自言自语说:“怕拉汽笛,怕拉汽笛,又拉汽笛了。”哪儿那么巧啊,三婶子话还没说完,三叔挑门帘已进了屋子,说道:“你怕拉什么汽笛啊?拉汽笛我就回来了,你还有什么可怕的?”
三婶子瞪着三叔道:“怕的就是你!”
三叔盼着下班儿好见到三婶子,可三婶子跟他整相反,怕下班儿见到三叔。
三婶了是个懵懵懂懂的小孩子,可三叔已是年轻力壮的大汉子,三十年了从没挨过女人,那种如饥似渴,是可想而知的了。
过去女人结婚都得过三年才能生孩子,结婚没出三年就生孩子,是会让人笑话的。
可三婶子十五岁结婚,十六岁就开怀生了孩子,而且是一肚子生了两个,到了第二年又生了一个,结婚二年却生了三个孩子,自己刚刚十七岁(虚岁)却要当三个孩子的妈妈,这腻歪劲是可想而知了。
三婶子后来又生了四个孩子,她这一辈子生了三个儿子,四个闺女。
三婶子给三叔生了一大堆孩子,孩子们还都不大哪!可三叔却撒手人寰了!那是一九四五年。
一九四五年,国民党来了,日本跑了,人家日本来了八年在工厂干了八年活的人都开了退休工资,可是三叔呢,就因为日本来了以后,只在工厂干了几天活儿,就剥夺了他开退休工资的资格,他生了一口闷气,卧床不起,他的儿子,老大老二,是双生儿子,刚刚二十岁,不谙世事。父亲有病找先生请大夫,死了发送,一应事务,都是我父亲跑在头里,三婶子对我父亲是感恩倍至。
三叔死时五十五岁,三婶子刚刚四十岁。
三婶子一回忆起她早结婚,就愤愤不平,跟我母亲说:“咱们命都苦,都给了一个大老头子,我还是孩子就让我生孩子,我还不该干女人的事儿,却让我干女人的事儿。”
我母亲的感受跟三婶子是不一样的,我母亲十九岁嫁给了我五十七岁的父亲,女人的十九岁,是个如花似玉的年龄,是个应该充分承受男人甘露的年龄,而我父亲有三个老婆,而且他又是一个五十七岁的老头子,能够给我母亲多少爱抚,多少甘露呢?
三婶子心疼我母亲,每每母亲遇到艰难苦窄找三婶子张嘴,三婶子从没有拒绝的时候,三婶子对母亲无奈的言道:“当初如果把白头(大妈生的姐姐)嫁给我们老大(三婶子的大儿子)多好啊!我们也能多帮助些!”而那时我父亲哪瞧得起当小工儿的工人哪?即使是他好朋友的儿子。
救急不救穷,谁家都在过日子,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踅来的,母亲每每向三婶子家借了钱,母亲无能力偿还,只能给三婶子家去戳针攮线用人工来偿还。
我母亲从三婶子家拿了二十块钱,凑齐了一百二十块钱,小毛驴儿就拉到了我们家。
小毛驴儿,我现在还能记得它什么样,它个头儿不高,一身雪白的绒毛,一双机灵灵的眼睛,混身充沛着年轻者的活力,我妈用它去驮水、驮粪、驮庄稼、耠地、串地、打砘子。上后井驮水,再不担心它会趴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