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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我的姥姥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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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我的姥姥们 (第3/3页)

  我这个未来的舅妈穿上了新衣服蒙上了红盖头,坐在了院子里的一个凳子上,用一领席把地围起来,这就算轿子了,围了一会儿把席子打开,由两个小媳妇搀着,走在铺在前面的红毡上,红毡是两块儿,由两个小孩儿各管一块儿,新郎新娘从第一块红毡迈到第二块红毡上,管第一块红毡的小孩把第一块红毡拿到第二块红毡的前面,等待着新人再踩上去,在新人前面有一个男人,手里端着小笸箩,笸箩里一边放着红高粱,一边放着铡碎的干草,这个拿着小笸箩的男人用手抄起一把高粱向蒙盖头的新人扬去,又抄起一把干草向着蒙着盖头的新人扬去,边扬边叫着:

    一把草来一把料,迎接新人下花轿;

    新人下轿贵人搀,贺贺二人走红毡;

    …… ……

    这个结婚仪式,没有笛,也没有喇叭,虽无鼓乐,但我的这舅妈一生生了两个闺女,三个儿子,虽然生活困苦,但是和和睦睦,我的这个舅妈只管家里,打猪、喂狗、做饭,一辈子没有下地干过活儿,比我母亲要幸福和幸运得多了。

    妈姥姥还有个二儿子,因为家里生活困苦,十五六岁就出去打拼,人间冷暖,世态炎凉,生活的挤轧使他不得不到门头沟去背煤。

    而我妈姥爷在我母亲十二三岁的时候,听说州里有人招工,到州里一看,城门口贴着告示,告示下有一个小桌儿,桌儿后边坐着个先生在登记,问先生到哪里干活,干什么活,一天给多少钱,先生告诉到湖南去干活,是修路,一天一角,一个月三块洋钱,这对妈姥爷是个强大的诱惑,管他到哪里去干活,只要是给钱,到那里干活都行,他就登记上了。

    妈姥爷一走就是几年,钱到时候给寄回来了,日子也好过多了,到了四年头儿上,我这个妈姥爷骑着毛驴子从州里回来了,是发财了吧?要不延庆州离临河村只有八里地,怎么不走路还骑了毛驴呢?赶脚的把我妈姥爷搀进了屋。

    原来他已经走不了道了,他的腿坏了。

    他说:“他整天被水泡着干活,腿让凉水给炸坏了。

    他回来后,躺在炕上,整天爹啊!娘啊的叫,嚷嚷着腿痛。我母亲那年已经十八了,她坐在她妈爹旁边,她妈爹说哪儿痛,她就去捏哪儿?她不知用何种办法能把她妈爹的苦痛解除掉。

    母亲妈爹干活儿的地方是湖南醴陵,那个地方出瓷器,他在那个地方干了四年活儿,知道他的这个闺女该到出阁的年龄了,临回来时,从那里买回来一套茶壶茶碗,准备给闺女做陪嫁用。

    母亲的妈爹是个苦命人,为了养活那个家,一辈子干过许多行当,除了种地外,他当过泥匠,在粉房里落过粉,收过破烂,为了挣那十石小米,把自己卖过兵,而又豁出性命跑了回来,这次为了挣那一月三块洋钱又跑出去几千里,整天泡在水里修路,终于种下了要命的病。

    在我母亲结婚后的第三年,他由于腿痛而痛死了,死时刚刚四十多岁,我母亲没能回去,后来听说了,号啕大哭,哭自己没有能给疼过自己的妈爹买过一口饽饽,哭自己没能够给疼过自己的妈爹在棺材前烧一张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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