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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中旧账 (第1/3页)
墙根下的风比棚里硬。
沈烈站在阴影里,背上的鞭伤被冷风一贴,疼意沿着肩胛往下爬。他没有伸手去碰,只把右脚往后挪了半寸,脚跟抵住一块凸起的土砖。
瘸腿老卒看见了。
他拐杖尖还抵在泥里,慢慢碾着那一小块湿土。
“还知道给脚留个退处。”
沈烈没接话。
棚门口的破布垂下来,里面有翻身声,又很快静了。远处营墙上有火盆,火被风压得一低一高,照不亮墙根。巡夜老卒从西边走过,脚步沉,刀鞘磕着腿侧,响了三下。
瘸腿老卒等那脚步走远,才开口。
“白日里那个姓刘的,眼睛别追。”
沈烈看着他拐杖尖。
“他走小门。”
瘸腿老卒抬了抬眼皮。
“你看见了?”
“粮仓右侧,旧麻袋后头。”
“还看见啥?”
“掌队不接油纸,韩老卒接。”
瘸腿老卒嘴角动了一下,脸上没笑出来。他把拐杖从泥里拔起,杖尖带出一点黑泥。
“看得细,死得也细。”
沈烈的手指贴着刀鞘,掌心裂口压在皮面上。疼能让人不乱动。
瘸腿老卒转身,沿墙根往东走。沈烈跟上去,两人脚步都轻。墙根下堆着旧土砖,有些砖缝里长出枯草,草根被踩断,露着灰白的茬。再往前,有一片泥色比别处深,风干后仍泛着暗。
老卒在那片暗泥前停下。
“知道这是哪儿不?”
沈烈看了一眼。
“墙根。”
“去年冬天,这儿躺过三个。”
瘸腿老卒说得很平。
“一个冻死,一个病死,一个巡边摔断脖子。册子上这么写。”
沈烈低头看那片泥。
泥里嵌着半截旧草绳,绳头被踩扁,边上还有一点黑硬的东西,薄薄贴在土里。他蹲下,用刀鞘尾端拨了一下。
是干透的血痂。
瘸腿老卒没有拦。
“冻死那个,鞋底磨穿了,脚趾头全黑。病死那个,后脑有个坑,碗口大。巡边摔断脖子那个,背上有绳勒印。”
沈烈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没问谁打的。
问出来,风也会把话带走。
瘸腿老卒看着他。
“你倒沉得住。”
沈烈站起身,把刀鞘尾端在泥上擦了擦。
“册子谁写?”
老卒眼皮垂下。
“书记写,掌队盖,老卒押。”
风从墙缝里灌过来,吹得火盆哔剥一响。沈烈想起白日里书记抱着木牌,站在刘保头身后,木牌贴着胸口。掌队没接油纸,韩老卒伸手拿。每个人都少动半步,事就办完了。
瘸腿老卒又往前走。
“死营每年都死人。有人死在外头,胡骑刀下,野沟里,冻土坡上。这个好写,报上去,缺人补人。”
他拐杖点地,一下,一下。
“有人死在自己人手里。饭少了,刀钝了,活分错了,夜里谁的脚踩到谁的铺,白天谁多看了谁一眼,都能死。”
沈烈跟在旁边,脚步没乱。
他看见老卒左腿落地时很轻,右手拄杖时却重。杖尖每次落下,都会避开墙根那些深色泥块。
这里埋过东西。
老卒继续说。
“还有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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