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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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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一章 新政 (第2/3页)

粒粮食,襄阳那边就一定会砍了他的脑袋。”

    “不过...”顾怀话锋一转,“虽然不收赋税,但徭役肯定还是会有的。”

    “到了农闲的时节,要兴修水利,要扩宽河道,要修建码头和官道,这些都需要人出力,到时候,官府应该还是会征发你们去干活的。”

    本以为听到徭役,这个汉子会露出畏惧的神色。

    可他却说:“那无所谓,只要能让俺们安生种地,伺候好了地里的庄稼,那份力,俺们是肯定要出的!官府让修路俺们就修路,让挖河俺们就挖河!总不能白拿了官府的地不干活吧!”

    顾怀怔怔地看着他。

    “我很喜欢你这份理所当然...”

    顾怀轻声呢喃了一句,眼神中满是复杂。

    “只是觉得,你们对这世道的期望,实在是太少了些。”

    不苛求锦衣玉食,不奢望高官厚禄。

    他们只是想要一块能种出粮食的地,只想能吃上一口饱饭。

    这片土地上的百姓,真的是天下最好的百姓了。

    “期望?”

    陈四摇了摇头,“俺们这种人,不敢有什么期望。只要能安生过日子,就已经很好了。”

    他大概从未碰到这么一个脾气极好、愿意听他唠叨的贵人,所以难免想要多说点。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带着些乡野间特有的腔调说道:

    “公子,俺这些时日还听人私底下说,襄阳受了招安的那位大老爷,以前是赤眉贼寇的头子?”

    顾怀挑了挑眉,没有否认,只是安静地听着。

    陈四啐了一口,有些不忿地说道:“俺才不信那些家伙嚼的舌根子!”

    “哪有贼寇会把地分给俺们穷人的?贼寇只会抢粮食、杀人!”

    “能下令把这地白白分给俺们种,还能免税三年...这样的大善人,哪里能是贼寇呢?”

    他握着手里的锄头木柄,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俺好多东西都不懂,俺现在就想着,咬着牙熬过这两年。”

    “若是能活下来...”

    “俺以后,就再也不是佃户了!俺是有自己田地的人了!”

    他大概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畅快淋漓地对人倾吐过心声了。

    顾怀安静地听着这个卑微农夫最朴素的愿景。

    他的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这一刻,那些涉及长安的勾心斗角,那些南阳五姓的阴谋算计,那些所谓的大义名分,在这些最朴素的言语面前,全都变得轻如鸿毛。

    百姓在乎你是正统的大乾中郎将,还是曾经被天下唾弃的反贼吗?

    他们根本不在乎!

    谁能给他们土地。

    谁能让他们活下去。

    谁...就是真正的天命!

    顾怀的视线越过了陈四的肩膀,穿透了冬日清晨的薄雾。

    他看着漫山遍野,像蚂蚁一样在大地上挥洒汗水、开垦荒地的农人们。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会的。”

    他像是在对陈四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保证,你会有自己的田。”

    “你不会再是佃户了。”

    “这片土地上,以后都不会再有佃户了。”

    ......

    顾怀进入谷城前,并没有打起仪仗旗号。

    这次出襄阳巡视,他只带了亲卫营,轻装简从,直到快到县衙的时候,才遣人提前通报了一声。

    等他在那座残破的县衙门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时。

    谷城县令李平,已经带着县衙里仅有的几个官吏,慌慌张张地迎了出来。

    “下官李平,拜见中郎将大人!”

    李平激动地拜倒在地。

    顾怀上前一步,亲手将他扶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比起上一次在见到时在废墟里的落魄模样。

    现在的李平,其实形象上也没好到哪儿去。

    官服依然是旧的,上面还打着几个补丁,脚下甚至还沾着黄泥,整个人依然瘦削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不同的是。

    大概是因为心里有了寄托,有了真正可以去为之奋斗的政务。

    他如今的精气神倒是极好,双目有神,一扫之前在县衙里的那种麻木与绝望。

    “不用多礼了,进去说。”

    顾怀拍了拍他的手臂,率先走进了县衙。

    县衙前院那片被李平当成菜地的广场,如今却被清理了出来,搭起了几个草棚,里面有不少书吏正奋笔疾书地核算着什么,大堂依然有些漏风,但摆上了几张从废墟里淘换来的旧案几,也勉强有了一个办公理事的模样。

    顾怀在主位上坐下,刚一落座,李平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汇报这月余以来的开荒成果。

    “禀大人!”

    “自从大人离开后,下官便按照大人的吩咐,在谷城推行免税开荒、包产到户的政令。”

    “起初百姓并不信任,好在有大人派来的孙老相助,稳住了人心。”

    他翻开手边的一本厚厚的名录。

    “如今,山里躲藏的百姓,已经十归其七八,再加上附近零星收拢的流民,谷城眼下造册在籍的百姓...”

    “已有两千户!近八千余人!”

    “按照大人的吩咐,所有的青壮劳力都已分配了荒地,眼下正趁着冬日翻地冻土,只待开春播种!”

    听到这个数字。

    连顾怀都忍不住微微动容,看着这个双眼熬得通红的县令。

    从一座空无一人的死城,到如今八千人扎根,在毫无粮食赈济的情况下,硬生生地在一片废墟上聚拢起了这么多的人口。

    他不由得感叹,当初李平质问他时说的那句话,的确是对的。

    --只要还有人坚守,只要还没放弃,只要谷城的这块大乾官府的招牌还挂在这里,百姓的根,就还在。

    顾怀看着李平,眼中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

    “李县令,你做得很好。”

    “而且。”

    顾怀带着一丝歉意,诚恳开口,“之前,也是我犯了错。”

    李平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位大权在握的中郎将大人。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顾怀坦然道:“我之前,只顾着襄阳的恢复和荆南的战局,却忽视了谷城这种地方上的困境。”

    “我对来年春耕的重视,也还远远不足。”

    “在我那时看来,优先恢复重要地域,并且稳住大局,是最重要的,可是,今天我在城外看到那些百姓,才明白。”

    “百姓们要的实在是不多,他们只是想踏踏实实地种地,想来年能有个收成,想不用再四处流浪,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家。”

    “如果连让他们好好种地、吃饱肚子都保证不了,我们拿什么去安定人心?所谓的大局,又有什么用?”

    顾怀目光炯炯。

    “不止是襄阳城池附近。”

    “从现在起,我治下的每一个偏远县镇,都需要将明年春耕,提成最重要、最优先的事情!”

    “只有地里长出了粮,百姓的心,才能真正地扎下根来!”

    听到堂堂中郎将,竟然当面向自己承认错误,而且说出如此推心置腹、体恤民情的话。

    这位江北荆南如今实际上的统治者终于懂得了基层之苦,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为政之本。

    李平只觉得眼眶一热,差点激动得热泪盈眶,他吸了吸鼻子,连连点头,强压下心中的酸楚。

    三年...他这三年所受的委屈,所遭的白眼,在这一刻,仿佛都值了。

    顾怀让他坐下,又详细地问了些这月余以来的细节。

    李平便将自己是如何敲锣打鼓从深山里将百姓唤回,又是如何带着百姓在无粮无兵的情况下,硬生生清理出了一条连接襄阳的简易商路。

    又是如何厚着脸皮,去向那些偶尔路过谷城的过路商贾,靠着借贷,才勉强筹集到了第一批救命的糙米,熬成了稀粥吊住那些开荒百姓的命,并约定明年秋日丰收后再用粮食连本带利地偿还。

    “...下官向他们保证,谷城是大人亲自定下的新政试点,三年免税。只要他们肯借粮,肯借度冬的物资,等明年秋天大丰收了,不仅用粮食加息还给他们,而且以后他们途径谷城,也会适度减少商税...”

    顾怀静静地听着。

    能在这个吃人的乱世里活下来,还能把一座死城盘活的基层官员,果然都不是迂腐的书呆子。

    先疏通商路,然后为了百姓能活命,敢于变通,敢于借贷,甚至敢拿官府的信誉去抵押。

    可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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